丁煌《監獄與人權》

有幸拜讀民主派議員給懲教署的《改善香港在囚人士權利及監獄環境建議書》。大家都知道,人權是公民的基本權利,而罪犯人權是公民人權中的一個特殊的內容,即犯人應享有的權利。對於罪犯人權,社會人仕有不同的看法,甚至是完全對立的。有人爭取罪犯人權,亦有人高聲疾呼︰「罪犯不配談人權!」

在 1955 年第一屆於日內瓦舉辦的「聯合國防止犯罪和罪犯待遇大會」通過《囚犯待遇最低限度標準規則》。香港懲教署已於 2006 年的一份新聞公報中,公佈署方「根據《監獄條例》及其附屬規則管理轄下懲教設施及執法,在對犯人的監督和照顧上,充分顧及聯合國《囚犯待遇最低限度標準規則》的規定。」

除此之外,「人權與監獄 —— 監獄工作人員國際人權標準袖珍手冊」也為世界各地懲教機構提供一些基準與參考,以保障在囚人士的基本需求。從各方面資訊和新聞報導來看,我相信香港的監獄已符合前述指引的要求,並在安全羈押前提下發展更生計劃,走向社區教育,防止罪案。

且說,監獄是一個特定的空間,以高度限制的環境設定來執行懲教的公權力。根據《香港人權法案條例》第 9 條,在懲治機構內受合法拘禁的人會受到由法律批准施加的限制。簡單地說,就是懲教署是根據相關條例向在囚人士施加限制的。正因為在囚人士獄中活動受到嚴密監控與限制,懲教署(懲教人員)作為管治者,與被管治者(在囚人仕)之間出現矛盾,只是一件平常事。學校裏,學生與教師關係中亦存有管教與被管教的部分,兩者之間不也時常就同一問題出現不同的看法?雖說矛盾不以為奇,但問題無論大小,皆需面對與解決。

在囚人仕因過去的嚴重違法行徑而被囚禁,自由受限制。在這一點上,除誤判與冤獄外,相信社會大眾不會有任何異議。因此,意見分歧在於在囚人仕應擁有多少權力,到底監獄應給予在囚人仕多少自由和權力?

我曾經以學徒的身份(2000 至 2011 年,共十二年)、加上如今作為執業大律師(2012 至 2018 年,至今六年)的職業需要,而經常進出監獄。由個人所見所聞中,我認為目前懲教署已按照法例規定,在衣、食、住、行等各方面,為在囚人士提供基本需要,而個別在囚人士如對待遇有不滿,可向管方即時提出,懲教人員會為個別個案作出考慮。如在囚人士不滿管方決定,亦有多個途徑作出申訴,包括︰透過巡獄太平紳士、去信申訴專員、去信議員或其他執法機構等等。

過去,香港就罪犯人權提出的司法覆核,有關於在囚人士剪頭髮的,有關於獄中餐單及私人可藏書數量的,有要求接受中醫治療的,有關於變性人士獄中待遇的,有關於在囚人士在囚車上使用手銬的,有因獄中違規而被扣減假期的,有關於懲教人員搜身的,更有爭取投票權的。無論是大要求還是小要求,皆提請法庭審視。(司法覆核的判決由法庭負責,此處不加以議論)。聽聞香港申訴專員公署 2015 年共接到有關懲教署的投訴九十六宗,當中只有四十九宗以查訊方式終結個案,而調查結果是,全部都未有發現缺失或不足之處。事實告訴我們,香港罪犯人權是出聲有路的。

曾經,聽說過這樣一個冷笑話。一位大伯刑滿出獄,但哭鬧著,死活就是不願離開。經瞭解才知道,如離開監獄,歷盡艱辛仍三餐不飽。事實上,常有受盡人世間苦難之人發出「人間煉獄」的感嘆。

民主派人仕引用《監獄規則》第 43 條「每天勞動時數不得少於六小時,亦不得多於十小時」,要求懲教署將進修時數計入工作時數,因為部分囚友進修時感到吃力。我想,提此要求者並不知道香港最為普通的職外進修吧。每一天,多少港人為糊口全日奔波勞碌,工餘利用夜間或節假日持續進修,夜深不能眠。倘若在囚人仕與獄外人們享有同等待遇、甚至是更為人道的待遇,監獄還真成了「人間天堂」。如是,談何阻嚇?

我認為,「監獄應給予在囚人仕多少自由和權力」的問題不宜獨立抽離地進行,而應以整個社會角度來考量。

  • 丁煌,執業大律師、經民聯成員、亞太聯盟總商會總法律顧問、香港法學交流基金會副主席、城市智庫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