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凱文《鄧小平有講過「收回香港主權」?》

近日有報導提到教育局今年的高中歷史教科書評審報告,當中「中國堅持收回香港主權」一句,被評為「措辭不恰當」。教育局長楊潤雄回應時稱,「香港主權一直在國家手裏,不涉及『收回』或『不收回』問題」,引來了一些非議。及後,中聯辦教育科技部部長李魯接受訪問時回答:「香港的主權當然要收回囉」,隨即被部份媒體和網民抽水,指楊潤雄「落錯鞋油」,又指中聯辦此話,如同打了楊潤雄一巴掌,。

鄙人比較在意的,倒是李魯是在記者提問了什麼,才會這樣回答。翻查香港電台的訪問片段,大家看得出這位記者,是用上了預設前提的誘導性提問。她是先問了一句:「可是鄧小平也有說過『只有收回香港主權』這句說話」,誘使李魯在倉促的情況下,難以驗證對方所說是否為真,於是下意識地答上了「香港的主權當然要收回囉」這句話。

問題回來了,究竟這位記者所說的前提:「可是鄧小平也有說過『只有收回香港主權』這句說話」,是否為真呢?據考,《人民日報》旗下的「人民網」,曾在 2014 年 8 月刊載了一篇報導,當中提到鄧小平在 1982 年 4 月跟英國前首相希思會面時,曾跟對方說過一句「我們是多年的好朋友了,如果中國到那時不把香港主權收回來,我們這些人誰也交不了帳」。原話雖跟該名記者所說不同,但是意思似乎蠻接近。

 

可是,這是一篇沒有影像的文字報導,我們其實很難探知,鄧小平有否說過這句話。況且,不少人提到該篇報導之時,似乎有意或無意忽略了鄧小平說過的另外三句說話。第一句是「香港的主權是中國的」,第二句是「包括整個香港,過去是不平等條約,實際上是廢除的問題」,第三句是「主權問題不容討論」。顯然,鄧小平是不認同英國所提出的「三個條約有效論」,即是不認同英國曾經擁有過香港的主權。

事實上,現時唯一拍下了鄧小平講話的影像,是他跟香港首富李嘉誠的對話,而他的原話是「我活到 1997 年,就是要中國收回香港之後,到香港自己的土地上走一走,看一看」,這番說話明顯是「收回香港」,而不是「收回香港主權」。至於《中英聯合聲明》,中方的官方說法是:「收回香港地區是全中國人民的共同願望,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決定於 1997 年 7 月 1 日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

其實,相比於歷史教科書的措辭,鄙人更在意的地方,是課本內容上有否準確地交待中英聯合談判的這段歷史,有否提到中方當日為何不接受英方的「三個條約有效論」,為何中方認為「主權問題不容討論」,為何《中英聯合聲明》用上了「香港恢復行使主權」,而英方則一直將香港回歸稱作「主權移交」。畢竟,咬文嚼字只是不同史觀所引起的爭拗,認識歷史的真相,才是史書存在的根本目的。

  • 陳凱文, 《香港投資日報》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