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檢基專訪經民聯何華漢:為什麼鉛水不是必勝之道

居民遇有困難,區議員和社區幹事一般是第一個求助對象,但沒有實權的區議員也只能領教官員「耍手擰頭」。區議員要和居民結合,往往須凝聚以千、以萬人計的聲音,才能動官員天聽。馮檢基「地.基」專欄今次邀請到經民聯的德朗邨區議員何華漢,暢談居民如何組織起來對冷漠的官員發聲。

從劏房走出來的區議員

本屆(2016-2019)剛剛當選的新紮議員何華漢,原來也在香港初來報到不太久,儘管我們聽不出他有鄉音。他是 2006 年的內地移民,畢業於廣州暨南大學。來到香港後,他一家四口蝸居於一百五十呎的劏房,所以對香港住屋問題有切身體會,這亦成為他加入公屋聯會的肇因。經朋友介紹成為社區幹事後,他眼前的是一個新入伙屋邨,住戶都是「城市中的孤島」的一群開荒牛,連如何填表都感到徬徨。「我媽媽都唔識填啦」,所以同樣經歷過這種徬徨的何華漢尤其希望出一分力幫助街坊。至於參選,只是後來「無得逃避」的選擇。

  • 對於官員,何華漢話到嘴邊說:「深受…」但即改口說:「很有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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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員不像林鄭口中那麼關心你

曾經投身基層運動的馮檢基憶述過自己當初參選的動機,乃是把議席當做解決社區問題的工具。何華漢亦同意,他說有了議席才算有話語權,居民聲音得以發出來。我們知道區議會只是一個諮詢機構。即使何華漢做了區議員不過四年,也看透官員如何不買議員的帳,議員無可奈何。有些話他幾乎說出口:「深受… 很有感受」。

在較高層次上,何華漢表示加入經民聯有助約見立法會議員和高官。以啟德區為例,兩條公共屋邨加上私樓的人口達五萬,但仍無圖書館和泳池,區議員們年年爭取,政府年年當透明,唯靠政黨聯繫到立法會議員和民政事務局長,才算落實一個方案;如果單憑區議員,相信只會繼續被政府忽視。何華漢不客氣道,官員絕不像林鄭口中那麼關心地區,其關心的程度「好低好低好低」。他對居民的訴求往往只能坦言沒有把握。整個訪問中,他三番四次重申區議會「無實權」,令他欲哭無淚。可以想像,區議會尚且如此,如果是隻身求見官員的區議員,似乎和我們這些「一介草民」白撞其實分別不大。

馮檢基上次訪問黃大仙區議員許錦成,後者說地區組織可以集合居民聲音,令官員不敢小窺。何華漢同樣地依賴居民發聲,他的辦事處扮演牽頭角色,但真正形成聲音的是屋邨互助委員會。當收集到大量居民聲音,特別是一些無甚爭議的共同利益訴求,何華漢就有底氣直接找相關部門。

若涉及不同居民持份者的議題,區議員也不會一言堂,這時互委會亦能發揮一種民調、協商平台的作用。例如啟德新區由於綠化規劃,最初德朗邨的一樓平台全種了草,但由於管理不善而滋生蚊蟲,低層住戶十分困擾而要求移除,可是高層住戶「望落黎觀感又有不同」。所以何華漢透過互委會收集每一戶的意見,數度召開居民大會,收集得一萬個簽名後,最終取得共識,今年會將草層完全移除。

馮檢基自己在麗閣選區都遇過同樣問題,房署曾告訴他,某些植物較惹蚊,另一些則能驅蚊。讀者不要以為官員只是提一句建議。房署提出了方法則同時有責任落實,所以基哥一句話就顯出了當年「最不政治化」的深水埗區議會的效績。馮檢基建議何華漢爭取換草,何華漢笑稱「都係抄你」,原來他已翻查過區議會文件,且已在邨內公園設立了換草試點。這個小插曲告訴我們,區議員如果團結合作,共享資源,確實可以更有效的和官方周旋。

  • 德朗的一樓平台草皮移除工程,可見遠處的平台仍有草皮;圖片來自何華漢 Facebook 去年 5 月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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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移民對選情影響不大

鉛水風波在 2015 年爆發後,德朗邨旁鄰的啟晴邨首當其衝。民主派當時出盡了風頭,對啟德區選情充滿自信,但在區議會選舉中卻慘遭滑鐵盧。有人估計是該區新移民比較多,「在深圳已受(建制派)影響」—— 這是馮檢基所引述的一種質疑。

對於這種「紅區」指控,何華漢表示不能同意。他解釋,實際上新移民之中符合選民資格而有投票者不多,多數都未合資格或未投票。何華漢認為,是民主派過於重視政治性的抗議,口號為主而忽略了善後跟進。他形容「鉛水不是必勝之道」。

何華漢贊同民主派在鉛水風波中揭露了政府和工程界的問題,然而他指,民主派隨後的焦點放在政治訴求上,呼叫官員落台,反而是建制派跟進驗水,動員義工搬水到戶,甚至贊助住戶換濾水器,以及持續跟進小朋友健康,提供法律意見。何華漢指兩個陣營當時「對比很大」,一方是口號式抗議,一方是默默耕耘,這種對比還延續到姚松炎和鄭泳舜之間。

讀者不一定同意何華漢的描述。民主派也的確有在民生方面努力。不過何華漢指出了我們不能忽視的居民視角。在公共屋邨,居民只是從劏房環境中「前進了一步」,但是日常生活、租金、教育、安老、交通都依然是沉重負擔,正如一位義工對他說:如果住同食、返工搭車的問題都解決不到,餓死講民主,就無乜意義。在這種公共屋邨的民生需求下,何華漢解決居民切身問題的路線更受歡迎。他表示自己常常朝九晚十駐在辦事處,甚至包括星期六日,還對同事笑說「見你多過見阿媽」,正符合民主黨競選時的口號「搏盡」。他相信只要多關心居民,居民投票時都是理智的,但何華漢承認,如果是中產區,由於居民民生壓力不大,訴求就會不同。

基哥作為前輩的總結是,區議員付出時間和關愛,點滴累積,才是「實在」的地區工作。何華漢謙稱自己目前仍無甚成績,但會堅持用心、用時間去感受街坊的需要;區議會這種諮詢性質、官員耍得就耍的制度即使難以改變,但議員仍可以在個人層面盡量做。讀者也許亦留意到,若不是何華漢對社區的投入贏得了居民認同,他亦難以結合互委會收集萬人簽名來影響社區。可見區議員若要凝聚居民聲音以獲得政治能量,亦要先得到居民信任,這是一個良性的互動。

  • 何華漢認為,政治化的抗議並未能擊中德朗居民的心;圖為民主黨在記招上要求官員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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