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是足以影響美國的強人.抑或政令不出克里姆林宮?

普京在很多人心中是獨裁者或政治強人,而美國所謂「通俄門」事件亦反映了美國人覺得普京的影響力無遠弗屆。不過若把視角帶回俄羅斯,似乎普京的控制力並不如人們所想像、以及莫斯科所塑造的那樣強大而全面。在一些例子中,地方政府、安全部門和東正教會完全無視這位「最高領袖」的明確表態。

新近的例子是丹麥的「耶和華見證人」信徒 O. Christensen 被控以「針對憲法秩序和國家安全」的罪行,經奧廖爾(Oryol)市法院審訊後獲刑六年。O. Christensen 於 2017 年中被捕,被拘留達十九個月後,至 2018 年 12 月得到普京注意,普京在克里姆林宮發表講話時稱,以宗教信仰為理由起訴是「荒唐透頂」的,必須停止,他形容這種事情在二十一世紀不應發生,我們不是活在中世紀。然而普京的表態並未扭轉 O. Christensen 的命運,他不僅被判刑,近日還有更多「耶和華見證人」信徒遭拘捕,更有消息指西伯利亞的信徒遭受酷刑。

在上月,莫斯科警方逮捕了外國投資者 Michael Calvey,他是多個專注於俄羅斯的投資基金的創辦人。他與商業對手就一家俄羅斯銀行的控制權而出現了糾紛,結果遭到欺詐罪指控。在此前,普京已經反覆聲明俄羅斯必須吸引外國投資者,執法機構不能插手商業爭端。在上月的國情咨文中,普京強調俄羅斯要發展中小企業、商人的自由要得到保障,不過俄羅斯人仍控訴聯邦安全局「像黑手黨」那樣對企業敲詐保護費。

葉卡捷琳娜.舒爾曼(Ekaterina Schulmann)是普京的「公民社會和人權理事會」成員,她指普京的個人權力被嚴重誇大了,事實上俄羅斯政府是一個龐大且難以管理的官僚機構,往往是總統說了話,結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她形容普京的處境和沙皇尼古拉斯一世相似,後者說過「統治俄羅斯的不是我,而是三萬書記員」。

眾所周知的是,蘇聯的瓦解可以說是官僚集團瓜分國有資產的盛宴,因此俄羅斯政治的山頭主義色彩一直濃厚,過去的集權體制徒具外殼。葉利欽的密室政治實際上正好反映中央管治機構的失靈。在此背景下,承繼克格勃(KGB)權力的聯邦安全局、俄羅斯東正教會、地方官員以及瓜份國有資產而產生的富豪寡頭都擁有各自的勢力範圍。雖然普京在 2000 年掌權以後加強了集權,但人們似乎不應期望原本分散的權力已完全集中。

這就是為什麼東正教會無視普京對信仰自由的表態。多年以來,俄羅斯東正教會一直針對「耶和華見證人」,將他們視為異端;而由於「耶和華見證人」的總部設於美國,而且信徒堅拒互相揭發,所以早在蘇聯時期已被視為顛覆性組織。東正教會和國家安全部門的利益重疊在一起,並延續至今日的政治格局中。

對此,克里姆林宮的口徑是塑造一個無辜的普京。例如上述的投資者被捕事件,克里姆林宮發言人 Dmitri Peskov 就表示普京不知情,而前財政部長 Aleksei Kudrin 則批評相關部門全然無視總統指令。不過,到底普京是不知情,抑或是明知但未能阻止、甚至不得不默許,我們無從得知。批評者則指責普京是推卸責任。

普京一邊面對山頭主義政治,莫斯科一邊卻為他塑造一個無所不能、權力直達基層的親民強人形象。在國家電視台的年度節目中,普京會連續數小時接聽公眾的提問,反映一些諸如校舍或供暖的民生問題在普京的直接命令下得到了解決。被判刑的 O. Christensen 亦表示,希望自己也能透過這種方式得到普京的幫助,他說普京去年的聲明讓他受到鼓舞,他希望俄羅斯總統是誠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