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檢基專訪民協許錦成:如何當一個貼地的「長青區議員」

2014 年發生「佔中」事件至今,政府不斷打壓搞社會運動的人士,激起很多年青人「都話要落區」。馮檢基問,他們要落區,是真心想社區變得更好,還是將「落區」視作自己個人事業發展的起點,為了自己當議員、擴大社會影響力?馮檢基「地.基」專欄一連三集,專訪不同時代「出身」的居民組織領袖,了解他們動員市民、向政府爭取權益的策略。

事實上,這些組織的領袖不少是區議員,或有意參選的社區幹事。他們有的當上區議員後才成立組織聯繫居民;也有「落區」一刻即要成立組織作為競選議員的準備。今集,馮檢基請來他的老朋友,他過去的黨友,黃大仙區議員許錦成。

公營劏房的時代

許錦成指,自己在 1993 年「落區」竹園,是因為時任議員不競逐連任;1994 年他成功當選議員,才成立「竹園南邨居民協會」這組織,屬上一代的地區工作者。許錦成落區前已當了社工數年,當年決定服務哪一個區,並非一個政治決定。當然,三十年前的社區,絕少同時出現多個政黨「插旗」,所以許錦成的決定相對簡單,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經過選擇的過程,因他落區竹園南,是時任議員推薦的,被馮檢基笑稱是「盲婚啞嫁」。

許錦成說,雖然他自小成長於附近的慈雲山,見證著竹園南邨「由無到有」,但只是有印象,談不上有認識,更遑論建立感情。雖然如此,許錦成稱越做得久,投入感就越大,就越發現維繫街坊的重要。許錦成回憶,任社工期間一直服務住在舊區、重建區和臨屋區的基層市民,恰巧自己服務的竹園南邨也有類似個案處理,當中需要組織動員。不說不知,原來當年房委會為安置重建戶,於是將面積較小(200 多平方呎)的單位劏成二伙,主要供單身長者居住,需要共用廁所,因而產生很多矛盾,甚至有「劏房客」將廁所門鎖上,不讓同屋主進入。這是許錦成當選區議員之初首宗跟進的個案;另外他一直爭取至今的,就是公屋擠迫戶的問題。

當年作為「新仔」的許錦成,跟進個案之餘又要有成效,居民既是他的服務對象,也是他們最方便的動員力量。這樣,社工的經驗令許錦成能夠積極推動居民參與區務,「竹園南邨居民協會」就在他當選議員第二年成立。他指,組織的威力在於有事時向政府施壓,無事時連繫居民。而議員的身分,讓許錦成的組織獲得一個會址,成為居民穩定的「落腳點」。有了這基礎,居民組織的威力才得以發揮並延續。但許錦成承認,行動過後成功納入組織持績參與的居民比例並不高。未知是否成立了居民組織,許錦成就這樣一直連任,任同區議員達二十五年之久。

  • 第一宗個案:「公營劏房」爭執鎖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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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員和民間結合,政府更小心翼翼

議員做久了,不少會越做越「公式化」、離地,做個案靠辦事處職員,與街坊的關係更像社交應酬,建制、泛民都不例外。當然,如今議會由建制主導,建制派獲「長青議員」榮譽者自然較多,身分亦較尊貴。慢慢地,他們發現要維持這些尊榮,就要繼續當區議員。然而,許錦成從來只是一名普通的黃大仙區議員,未當過正副主席,區議員身份對他的意義,僅是官員(雖然位階不高)一定要見他、跟進其轉介個案而已。無論馮檢基還是編者,均未發現區議員這個身分,有令許錦成更方便獲得個人榮譽、財富。至於居民組織,其實也不隸屬於民協,不太算是個人政治資本。

甚麼令這類非建制議員有動力繼續做下去?馮檢基指,最首要是熱愛所服務的社區;其次,選議員是目的、也是工具,因居民結合議員,總比各自單打獨鬥來得有效。

許錦成指,他從事地區工作,是抱持「一加一大於二」的原則。簡單而言,就是議員加一個居民團體互相配合,社區發展的效果會發揮得較好。他舉例,議員很多並非居於當區,未必對區情完全掌握。因此,作為一個區議員不可太自我,而穩定、有機的居民組織,絕對有助議員加強對社區問題的觸覺,避免議員越當越「離地」。正因如此,政府與這些議員交手,亦傾向小心翼翼,起碼不會認為他們「隨口噏,當秘笈」。許錦成指,他向房署表達意見時,一定和居民組織成員一起醞釀、一起進行。成效方面,雖然劏房和擠迫戶問題也存在於竹園南邨,但由於涉及政策,組織加議員要有耐性持續爭取,甚至需要八至十年,成效才會慢慢出現。順帶一提,如今公屋劏房絕跡,居民組織實應記一功。

  • 許錦成:居民組織讓議員保持不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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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檢基:拗手瓜的對象並非對家,而是政府

談到如今政黨林立,建制泛民壁壘分明之情況已蔓延至區議會。許錦成指,他工作近三十年的黃大仙區議會,雖然議員也來自不同黨派,但屬香港一眾區議會中「最不典型」的一類。他指,黃大仙區議員之間,似乎較容易就社區問題形成較一致的想法,甚至行動。而編者亦發現,相對其他區議會,黃大仙區議會在議員穩定性較高,應屆區選「落馬」議員的比例亦偏低。可能因為這樣,議員因黨派立場影響合作的事例屈指可數。馮檢基亦認同,雖然黃大仙內各分區都有不同黨派因爭取最多議席而插旗,他們縱然在落區時「打生打死」,但一上到議會,黃大仙議員則較傾向求同存異,為的是要迫政府做好議員們所要處理的民生問題。許錦成強調,不同黨派黃大仙區議員的戰場不是議會,而是地區。

馮檢基進一步指出,議員要認清一個事實,就是他們「拗手瓜」的對象並非「對家政黨」,更非爭逐其議員席位的社區幹事,而是政府。馮檢基以深水埗區議會為例,黨派間也是「鬥餐死」,後來發覺不值得,因政府漁人得利,甚麼都不用做。據知,本屆深水埗區議會內,泛民只是比建制少一席,成為「最政治化」的區議會,可見政治化的形勢變化之快。

  • 馮檢基:區議會內鬥則政府漁人得利;許錦成:議會不是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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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錦成:跟社區談戀愛

許錦成重申,他的居民組織已成立數十年,雖時移世易,但向政府爭取權益同樣有效;編者對這番話的理解是,只要議員、居民並非只等派蛇齋餅粽才「蒲頭」,其互動成功爭取權益的共同經歷越多,成員投入的熱情越多,組織的持久力、戰鬥力亦越強。許錦成在專訪總結並奉勸地區人士,要學會「跟社區談戀愛」;一旦做了十年八年,仍發現自己掌握不了當區脈絡和居民所想所需,就不要再戀棧。

他又指,自己與竹園南邨的居民一起成長,「做區就算多久,都會有新事物出現。」未知是否因此,2015 年工聯會再挑戰許的議席,最終結果是差距進一步拉闊,許錦成當時所獲選票超過七成。

跟許錦成一樣的是,本土派相信居民組織的威力,有個別建制派區份因此被他們「攻陷」;民協作為組織雖然年紀老,但觀乎應屆區選表現,當選比例屬民主派政黨之冠。談到這裡,編者想起特首林鄭月娥出席立法會質詢會時所說:「沒有一個組織是歷久不衰」。對這番點的解讀是,組織只要能自我更新、改進,它們每一日都是新的,自然就可歷久不衰。這句話適用於所有組織、所有「落區者」。

  • 許錦成:要學會「跟社區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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