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台灣前國防部長楊念祖:台灣導彈先進足以制空.震懾北京

一般認為,兩岸軍事實力懸殊,台灣存亡只繫於美國。本報楊朗騏專欄「楊氏力場」請來台灣前國防部長楊念祖,他以「過來人」身分為讀者解構與台灣軍事實力有關的種種迷思。楊念祖是馬英九政府第一位文人國防部長,與美國軍政界建立了良好關係,對台灣的防務作過不少貢獻。

不與對岸進行軍備競爭

早前,國家主席習近平向台灣發表統戰講話,強調不放棄對台動武,堅持以一國兩制實現統一。楊念祖對習的言論不感意外,因其實未有超出以往北京領導人論述的範圍,故不應將之理解為大陸對台灣威脅有所增強。對於蔡英文回應指要與大陸打一場「不對稱戰爭」,楊念祖認為她之所以提出「不對稱」,是表明台灣不與大陸進行軍備競爭。他還認為,不論是民進黨還是國民黨上台,此方針都不會有大轉變。

既然如此,是否代表台灣不應增加國防開支?在大陸不斷增加對解放軍投入資源的前提下,台灣軍費自 2012 年起已佔 GDP 不到 2%。楊念祖指出,在國防預算不顯著增加的前提下,政府將國防支出一半投入到人力資源上,這樣自然令更新武器、防衛系統的投入更緊絀。他形容,提升人力資源的支出不能少,所以實現武器系統現代化這目標必會遭到削弱。提到國軍由強制徵兵轉為自願入伍募兵制,楊念祖解釋其實後者涉及的人力成本更高,因要吸引質素高者加入國軍,何況台灣整體面臨「少子化」問題,潛在兵源在減少,募兵的難度更大了。

  • 楊念祖:不論國民黨或民進黨,軍事方針都不會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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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軍的前沿是敵方港口

談及具體的軍備,台灣對海、空軍的投入與大陸差距甚大。就海軍而論,台灣現時最先進的水面艦艇已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服役至今、美製原「紀德級」驅逐艦。水底潛艇方面差距就更大。楊念祖承認台灣的艦艇老舊,若與大陸在海面進行正面交鋒,台艦在對方的飽和攻擊下必遭殲滅。台灣必須調整海軍未來的發展策略,向「小、快、打擊力夠」方面發展,故對台灣而言,大形水面戰艦所能擔負的防務角色勢必越來越有限。

論及台灣何以阻止大陸的封鎖,楊念祖強調軍方必須擬備一套有效的反封鎖策略,若大陸要在海上進行封鎖,必會在台灣附近部署其海軍力量,那台灣就要有能力從陸地或近海實施反封鎖。具體做法是,國軍須在解放軍艦艇前出進行封鎖任務之前先封鎖其軍港,以潛艇作先鋒,埋好水雷令大陸軍艦難以出海執行任務。同時,沿著解放軍進行封鎖的航線,國軍也要部署好水雷陣,減少大陸發動大型水面戰、進行全面攻擊的可能。

提到潛艇,台灣現只有兩艘自七十年代末服役至今的荷蘭製潛艇,只能作有限作戰,雖能夠佈雷,但仍不足以實現戰術需要。美國曾於 2001 年同意出售四艘常規動力潛艇予台灣,但一直未成事;台灣唯有依靠自身力量。被問到如此陣容何以反封鎖大陸,楊念祖稱,台灣現時的目標是「國艦國造」,透過國外技術轉移,協助台灣製造能執行反封鎖任務的潛艇。若計劃成功,國軍的抵禦能力必將增強。

但根據公開資料,台灣雖早在 2015 年公布「國艦國造」,按計劃現時應已開始建造艦艇,但目前仍未準備好預算。楊念祖指,要「國艦國造」成為現實,政府必須盡快將潛艇的基本設計弄出來,他稱立法院已預定今年內為之確立預算數額;而軍方的目標是今年內將海軍潛艇的構型定出,包括功能、所能執行的任務為何。這樣,台灣才能跟外國具體商談協助建造事宜。

  • 台灣目前的荷製「劍龍級」潛艇已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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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海狹窄,導彈制勝

至於空軍,楊念祖表示台灣目前的主力戰機由自製的「經國號」、美製的 F16 A/B、法製「幻象 2000」所構成,屬第三代戰機。相較之下,大陸的戰機已步入第五代,其殲 20 研製成功,即將對台灣形成代差優勢。世上能抗衡殲 20 機型的,主要是美製 F22 或較輕型的 F35,但美國的 F22 不擬外銷,F35 則國際訂單太多,台灣恐怕沒有機會排得上隊。因此,將當前武器進行改造,絕對是刻不容緩。

楊念祖闡述,台灣空軍最大的任務是爭奪制空權,而台灣的戰機不一定需要飛得遠,只要飛彈射得遠、射得準,就能在台海較窄範圍內完成制空任務。此前提下,楊念祖認為台灣所需要的戰機功能相對大陸的單純,縱飛不到對岸,只要導彈射程達一百公里,且能準確定位遠距離大陸戰機,將其射出之導彈打下來就成。

台灣雖然不可能在戰機機種、數量方面與大陸競爭,但要正確認識到,戰機發射導彈的性能才是奪取制空權任務最重要的依據,而台灣目前最有可能做到的,是優化機內的攻擊系統,包括航空衛星、雷達裝置,再結合現代具遠程打擊功能的導彈,命中遠程目標。現在台灣的方案是,透過美國協助把 F16 A/B 升級為 F16V,配備射程超過一百公里的對空導彈。他指,F16V 的雷達系統很先進,可同時追縱十多個目標。加上自製的「天弓」和美製「愛國者 3」對空導彈,台灣基本上能構成可靠的防空力量。至於現役的「幻象 2000」、「經國號」等必須盡快被撤換掉。

按此戰術,台灣可謂利用「最少的資源」實現長距離打擊,具備爭取局部制空權的能力。楊念祖形容,這就是在所謂「不對稱戰爭」的情況下,台灣所具備的優勢。他強調台灣防空力量強,大陸要貿然進犯絕非易事。

傳統上有稱大陸只能攻擊台灣西岸,東邊是可以守得住,但如今大陸已有遼寧艦,並陸續有航空母艦下水。楊念祖指,這說明台海一旦開戰,解放軍必從四面八方對本島進行攻擊,形容台灣在現代戰爭眼皮下「東邊同樣十分脆弱」。他解釋,台灣如今採取「重層嚇阻」的防衛策略,簡單而言就是台灣「不能坐下來等大陸打過來」,必須在對方起動之際即進行有力抵抗,而若要抵抗到位,台灣就須既擁有能夠命中軍艦的隱形導彈,也具備能夠制空的防空導彈和命中遠程目擊的偵測系統。

  • 台灣 F16 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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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制訂發射導彈還擊大陸的任何策略

至於美軍支援是否必要,楊念祖強調,國防部在建軍備戰的過程中從無考慮美國會協助台灣,稱自身的防衛若依靠別國支援才成的話,敵方就會很容易看到當中弱點,這樣台灣就更無可能做好「保境安民」的任務,而「解放軍兩天就可將你打垮」。相反,如今台灣努力構建的,就是震懾北京不敢貿然發動戰爭的力量。「你想發動戰爭吃掉台灣,我就要你吃不下來」,加上台灣經濟實力不輸給中國大陸,後者要攻台,自然亦要三思。他強調只要台灣準備好,北京絕不會輕言動武。被問到台灣人是否已經準備好,楊念祖稱「我們還在努力當中,而且是加倍努力」,但期望政府可提供予國防部更多資源撥備。

楊念祖重申,台灣未有任何策略在被襲擊時向大陸城市發動導彈還擊,他認為報復行為對台灣無意義,「大陸有十三億人口,地方又大,要射多少個飛彈才夠?」,強調如此的策略對大陸傷害極小,對台灣威脅則極大,加上台灣沒有核武器,採取軍事報復行動跟「送死」無異。

大陸最有可能以哪種戰術對台動武?楊念祖相信是海空包圍封鎖,逼台灣就範。進一步假設是,若假設習近平明天就要封鎖台海又當如何?楊念祖坦承現階段台灣未有能力應付。他指,「國艦國造」的進展很慢,主要是國際的反應不熱烈;而台灣要加強與國際的軍事合作,本身就很困難。此外,台灣國防工業的基礎薄弱,要改進就要引入投資,但他坦言,對台灣能夠成功引入有關投資並不樂觀,認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似乎,台灣要走好自己的路,確實是困難重重。

註:鳴謝楊念祖糾正文中資料性錯誤,包括台灣戰機是「第三代」非「第四代」;不是「重整合組」,是「重整嚇阻」戰略。

  • 楊念祖接受香港公開大學助理講師楊朗騏(左)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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