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檢基專訪劉業強:原居民撐林鄭「土地共享」:升值紅利我有份

一般印象中,鄉議局主席劉業強和馮檢基分屬政治光譜兩端,照理「無兩句」,但為了對土地問題尋根究柢,馮檢基的「地.基」專欄有必要請來劉主席對談一番,所謂「真理越辯越明」。未訪問猶自可,他們一談原來「雞啄唔斷」。

以前發叔「一個電話就擺平」

劉業強介紹,鄉議局成立於 1926 年,至今已有九十三年歷史。他強調鄉議局服務對象不只是原居民,而是整體「新界人」,包括租客、新市鎮居民等。居民有訴求,政府有政策,兩者的落差往往由鄉議局出面協調。同時鄉議局也提供實質幫助,如超強颱風山竹襲港後,有農民和漁民無家可歸,生計被毀,鄉議局就籌集資金支援並協助寮屋重建。

劉業強形容,新界人對鄉議局有期望,他有信心繼續負起新界發展中的積極角色。馮檢基指出,在很多事情上市區人的視角和新界人有差距,鄉議局如何面對?

劉業強以近日受關注的野豬為例,指野豬影響新界居民人身安全,但整體香港則有不少人愛護動物之餘,對野豬所產生的問題「無乜所謂」,雙方意見不一,後者更爭取立法保護野生動物,規定司機遇上動物要停車等等。劉業強指,今日社會傾向凡事以法律解決,但他憶述先父前鄉議局主席劉皇發,說解決問題時要兼顧情、理、法,法律途徑的問題是時間長,且有人贏就一定有人輸,不如採取寬鬆態度,協商出雙方都接受的辦法。

談起發叔,在講究人際關係的新界到底劉業強能否承繼劉皇發的政治能量?相比父親半生的積累,劉業強只是上任了三年多。劉業強坦承過往經驗較淺,人脈網絡亦較小,工作「有難度」,以前發叔「一個電話就能擺平」的事情他可能需要向持份者解釋更多,不過他會盡力,而且他亦有不少地區、社福團體的經驗,過去亦隨發叔參與各種活動,有一定根基,他近期也多出席了公開場合,接觸各界。他強調,建立廣闊人脈網絡需要時間,但有信心處理好跟鄉事派「叔父輩」和「後起之秀」的協作關係。

馮檢基由此切入一個備受爭議話題:劉業強子承父業,當選鄉議局主席,是否意味鄉議局、村代表選舉不夠開放?劉業強的解釋是,雖然村代表由選舉產生,但每條村往往都是一個大家庭,他自己的村就都姓劉,所以新界一般原居民投票選出來的代表一般都有氏族關係,不是親戚就是疏堂,並在此基礎上產生鄉議局席位。

不過他指出,非原居民現已能夠挑戰村代表一職,雖本屆未有當選,但他提醒原居民代表,如他們不爭氣,一樣有機會被非原居民取代;此外,新界太平紳士也是鄉議局當然執委,他們亦不一定是原居民。

值得一提的是,自政府引入「雙村長制」以來,除原居民村長外還開設一個「居民代表」,俗稱副村長。一般誤以為副村長就必然是非原居民。但事實上,住滿六年的村民就可報名參選,故原居民一樣可以競逐此席位。

  • 劉業強坦承,以前發叔「一個電話就能擺平」的事他可能需要向持份者解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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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權是縮水版的永業土地權

土地大辯論剛結束,新界 — 包括大嶼山 — 的發展計劃勢將上馬,劉業強表示,過往政府直接和鄉議局商議,現在則是跟「全港團體」大辯論,得出的結論和新界人的意見可能有差異。馮檢基甚至認為,政府對原居民的策略是「又傾又砌」,一方面表示與他們有商有量,另一方面則樂見市民不滿原居民有「特權」,收地時就以「大香港」民意向鄉議局施壓,迫其就範。

如此情況下,劉業強指鄉議局經常發揮協調作用,表達新界人的觀點。例如他指,政府擬開發的新界農地其中一半仍由原居民持有,他們一般把土地視為家族的承傳、謀生的工具,不希望完全交出,所以傾向接受「土地共享」方案,對土地的潛在價值也分一杯羹。開發棕地方面,劉業強希望政府妥善安排其上的經營,安置租客,提供合理賠償,他尤其表示,棕地的工業設施很少是重型的,有空間遷移到市區工廈。此外,政府應正視如今新界土地有價、成交價在短周期內上升的事實,他認為政府即使根據《土地收回條例》收地,但收地價並非按附近地段成交價釐定,被原居民批評與市值脫節。當然,政府有時也會從善如流,包括修例讓寮屋居民免入息審查上公屋,因此加快了土地收回進程,對各方都有利。

當「新界」和「土地」問題放在一起談,必然不可避免談到丁權。馮檢基引述了不少市民的觀感:為什麼新界原居民有此特權?我們認為劉業強解釋了最重要的一點:他指出,由於歷史原因,原居民擁有的是沒有年期限制的「永業土地」,擁有地權而非市區土地那般只是擁有數十年使用權。對於非原居民的抱怨,劉業強稱希望自己能盡量解說,達致互相理解。

他進一步回顧土地權益的演變。總體來說,原居民的土地權益是一直被收窄的。過去的土地繼承者在行使權益方面沒有限制,但到七十年代政府發展新界時,就透過屋宇條例,規定他們若要建屋,只可是男丁,所建的丁屋唯不超過二層(現時僅提高到三層)才不須提交圖則,並且只能在村界內興建,因此「永業權益」已經一再被收窄。

馮檢基還提到原居民重男輕女,不過劉業強的回答讓馮檢基感意外,反而是過去繼承土地權益不限男女,政府立例後則變得只有男丁有權建屋,暗示是政府歧視女性,而非原居民。

劉業強說,丁屋申請人往往要等六至十年,還有兩萬人在排隊,認為村界若不擴大,很快就沒地可建,很多人百年歸老都建不到屋。故吊詭的是,市區人覺得丁權不公平,原居民又會覺得丁屋政策不公平。劉業強指,丁屋申請審批太慢,政府經常稱因人手問題「未排到睇文件,處理個案」。他曾建議將審批外判,但政府以涉敏感資料為由拒絕。所以劉業強認為可以由四十多名新界太平紳士負責批核,反正只要確定原居民後裔身份和單位的地界就足夠,手續簡單。

不過馮檢基反問,他見到一些丁屋成了豪宅、大廈,市民也因此產生負面印象。劉業強稱,這些房屋仍是原居民自用、出租的,即使是出售物業,只要按規定補價,對整體樓宇供應都有幫助。劉業強沒有進一步討論「套丁」等和發展商的買賣,但卻主張興建「丁廈」,即放寬丁屋的建築限制,興建多層丁屋,在「一丁一戶」的原則下滿足原居民需要,自住或出租均可。馮檢基則提出更進一步的建議,稱早在回歸前已建議過「丁屋居屋化」,把丁權置換為居屋單位。劉業強亦相信可以在現時的居屋和首置盤試驗,特別是在一些毗鄰市區的丁地上,不會影響鄉郊風貌。

  • 劉業強表示,丁屋現只能在村界內興建,不影響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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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居民率先支持回歸…

馮檢基始終要提出一個和劉業強相左的提議:丁權截龍。他解釋,原居民的永業土地是清代或以前的制度,今日大家都是香港人,應該在現代制度下大家共享土地,擁有同一身份。如果《基本法》保障原居民權益,又承諾「五十年不變」,就不如用回歸五十年、2047 年為限,丁權截龍,使香港人成為一家人。他又提到林鄭月娥更進取的方案,在 2029 年截龍。劉業強重申,在現時丁屋只限於村界內興建的制度下,丁權不影響其他人。

他明白市民對丁權「有睇法」,但認為丁屋幫到香港整體土地分配;反之,若村民無法在村中建屋居住,只會進入市區,對香港整體無好處。劉業強希望各方尋求妥協,找出路,維持社會和諧,而上述的居屋、首置盤兌丁權方案,是一個可以打開的缺口。

馮檢基提到丁權本身正遭受司法覆核挑戰:《基本法》第 40 條保障原居民傳統權益,但沒有具體界定,令人憂慮原居民能否推動立法,隨時讓自己的權益進入憲法保護傘下。劉業強從立法原意的角度稱,當年香港進入過渡期,人們憂慮北京會不會收回資本主義,因此北京制訂《基本法》保障原有生活方式,也因此《基本法》所指的原居民權益是「以前已經有」的權益,而非逐項列出。在這基礎上,劉業強認為這些權益應隨其他一國兩制元素一樣,合法的繼續存在,不用在 2047 年劃線。

他重申,《基本法》對原居民作出了莊嚴承諾,而當年原居民是率先支持回歸的。另鄉議局歷史悠久,生命力強,今後將繼續服務市民,協調政府和新界人,他有信心延續這一角色。他又指,國家主席習近平倡建大灣區,而新界將是香港和大灣區的紐帶,未來發展一定有不同持份者,有很多意見要協調,鄉議局因此「任重而道遠」,且必須與時並進。

  • 馮檢基覺得丁權涉及社會公平原則;劉業強傾向維持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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