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不放過中國科技投資 業界醞釀離開矽谷

特朗普政府堅稱,中國獲取美國技術,打算中止中資對美國初創科技企業的投資。根據位於紐約的經濟研究機構「榮鼎諮詢(Rhodium Group)」,去年美國初創企業獲得的中國風險投資達到了創紀錄的30億美元,因投資者和科技公司急於在新的監管制度下於八月生效前完成交易。

《路透》對30多家美國初創公司的業者採訪顯示,從那時起,中國對於美國初創公司的風險投資大大放緩。特朗普簽署立法,擴大政府阻止外資對美國公司投資的能力,無論投資者原屬於哪個國家。但特朗普一直特別強烈要求阻止中國接觸具有戰略意義的美國科技。

雖然新規則仍在敲定當中,但有科技行業的資深人士表示,其影響很快就顯現出來了。《路透》訪問的律師們表示,他們正忙著改寫交易條款,以幫助確保投資能夠獲得美國政府的批准,又指中國投資方,包括一些大的家族辦公室已經退出交易,不再與美國初創企業舉行會議了。另一方面,一些企業家則在迴避中國的資金,因為擔心在這個進入市場的速度至關重要的領域,冗長的政府審批程序可能消耗他們的資源。

位於三藩市的Volley Labs, Inc公司則採取安全的作法。該公司的業務是使用人工智能開發企業培訓材料。該公司在2017年的融資輪中接受了北京好未來教育集團(TAL.N)的資金,但去年則拒絕了中國投資人的投資。Volley首席執行官Carson Kahn表示,進一步擴大與中國合作,並不明智。」

一名矽谷風險投資人告訴《路透》,據他所知至少十宗交易已經告吹,其中有些是他自己投資組合中的公司,因為交易需要美國外資審議委員會(CFIUS)批准。CFIUS是負責評估外國投資中潛在國家安全和競爭風險的政府機構,新立法擴大了該機構的職權,包括調查此前不在其權限範圍之內的交易,如外資試圖收購美國初創企業少數股權。

在對其全球競爭力和軍事力量至關重要的科技領域,中國一向積極投資。中國投資者入股網約車服務業者Uber和Lyft,以及擁有更多敏感技術的企業,像是數據中心網路公司Barefoot Networks、自動駕駛初創公司Zoox及語音辨識初創公司AISense 。對矽谷來說,中國資金枯竭不可能造成世界末日。根據數據提供商PitchBook Inc,全球投資人在去年前三季就向美國初創公司投資逾840億美元,比之前任何一年的全年投資額還高。然而,中國金主對美國企業進入中國市場仍是至關重要。Volley承認,拒絕來自中國的投資將令初創公司海外擴張之路,更加困難。

對矽谷來說,這是徹底的改變。傳統而言,資金是從全球各地湧入,包括中國和俄羅斯這樣的地緣政治對手,幾乎都沒有受制於美國政府的審查或監管。Sheppard Mullin律師Reid Whitten表示,他最近建議的六家尋求CFIUS批准投資計劃的公司中,只有兩家選擇提交文件。其他則是放棄交易,或者還在考慮是否要推進交易。

CFIUS成為了美國一強有力的政策工具。該機構由美國財政部領導,包括來自國防部、國務院和國土安全部等八個其他政府機構的成員。這個神秘機構並不披露太多有關其審查交易的信息。但最新年報顯示,中國投資者在2013至15年期間向CFIUS提交了74宗交易申請,是所有國家中申請數最多的。美國總統有權對這些交易作出最終決定,但CFIUS的反對通常就足以讓交易失敗。

事實上,在上述新法規出台前,華府就已展示了更強硬的立場。去年三月,特朗普否決了新加坡博通(Broadcom) 以1,170億美元敵意收購美國高通(Qualcomm) 的交易。CFIUS稱,該併購交易將削弱美國在開發下一代無線技術方面的實力。

CFIUS在11月試行一項計劃,要求外國投資者向CFIUS通報對部分「關鍵技術」、任何規模的投資。這一條款涉及的領域仍未確定,但工作清單包括人工智能、物流技術、機器人和數據分析。這些恰恰是矽谷的主要產業。榮鼎諮詢預測將有多達四分之三的中資創投案會因新規而受到CFIUS審查。

Peter Kuo任職於Silicon Valley Global,為中國投資者與美國初創企業做聯繫工作,他說他的生意已大幅減少。2018年他為中國投資者推薦了多家企業,出錢投資的人一個也沒有。他說,「CFIUS並沒有害死我們公司,但它傷害到非常多的初創企業,而且多數是美國初創企業。」

榮鼎諮詢估算,2000-2017年,中國在美國參與創投的資金平均21%來自於國有基金。2018年,這個數字飆升至41%,而這類國有基金至少部份受中國政府控制。兩名資深行業人士對《路透》表示,他們最近都被FBI警告不要與中國投資者進行交易。這兩人一為新創公司顧問,一為風險投資者。他們並未說出FBI所提及的中國實體名稱,但表示交易與研發人工智能及自動駕駛科技的美國企業有關。

《路透》的報導指,這一切手段能否阻止中國實現主宰先進技術的目標仍有待觀察。此外,中國投資者也正將資金轉而投向東南亞與拉丁美洲的潛力企業。與此同時,美國新創公司正在重新修改交易條款,以避開CFIUS的審查,包括增加新規防止外資取得專有技術信息、不給予他們董事會權利、否決權,或未來新募股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