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高雄政治學權威:韓國瑜真的心繫高雄?

九合一選舉專訪:

 


台灣的高雄市長選舉,本星期進入白熱化階段,民進黨陳其邁與國民黨韓國瑜之間究竟誰勝誰負,仍有很大變數。為讓讀者更深入了解選情,本報專程前往高雄拜訪台灣國立中山大學教授廖達琪。主持訪問的是本報「楊氏力場」專欄作者,肯特大學博士候選人楊朗騏。

 

為什麼高雄藍營難以翻盤

  1. 台灣政治所謂「藍天綠地」,即濁水溪以北是國民黨的藍營地盤,而其南方則是民進黨的綠地。可是現時部份民調顯示韓國瑜已領先陳其邁,究竟這股「韓流」是席捲抑或是一場「虛火」?對於民調,廖達琪表達了學者的看法:對傳統民調有所保留,因為現時很多民眾已不再使用家居電話,故傳統民調已經不能盡信。不過傳統民調還有一定的參考價值,綜合起來,至少能確認一個明顯趨勢,即韓國瑜跟陳其邁的支持度越來越接近。我們可以看到,韓國瑜的造勢大會參與人數達三至十萬,比陳其邁有過之而無不及。此外還有外圍賭盤作指標。按過去經驗,外圍賭盤確實可以預測選舉結果,而現時外圍莊家開出了韓陳二人平手的盤口,反映他們的支持度難分高下。上述狀況,證明了一股風潮的確出現了,雖或可帶動藍營翻盤,可是藍營心裡應該明白,韓國瑜即使能贏亦最多只能小勝兩、三萬票。
  2. 這種選情預期,可從選舉行為學角度分析。選民投票取向有一定的趨勢,而回顧上一次選舉,民進黨的陳菊以九十九萬票、多達 68% 的得票率大勝曾是民進黨藉、後轉投國民黨的楊秋興,差距超過五十萬票。此外,自 1998 年民進黨開始在原高雄市執政(現高雄市是 2010 年起由原高雄市及高雄縣合併而成),藍營只曾在 2008 年總統大選的得票超過綠營,其他一律失利,若是原高雄縣地區,藍營更自 1985 民進黨在該縣執政開始就從未在選舉中得票領先。所以大家會認為國民黨在高雄市極難翻盤,而對目前選情感到意外。
  • 韓國瑜氣勢不輸蝕,但在高雄翻盤,就等同要改寫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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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瑜如何撕開民進黨的薄弱點

  1. 然則,又回到一個大家關心的問題:為甚麼「韓國瑜現象」會出現,似乎要扭轉三十年的歷史?廖達琪表示,物極必反,民進黨在高雄市執政多年,當韓國瑜打出求變的口號,一句「高雄又老又窮又舊」,就打動了不少年輕高雄人的心。但廖達琪指,其實在市容方面,高雄已大大改善,「比我二十年前初來高雄國立中山大學教書時漂亮乾淨得多」,不過「老」是指高雄年輕人跑出去工作,畢業生難以在高雄找到工作機會,故顯得格外的「老」;而如果說「窮」,固然高雄薪金成長率在六都之中敬陪未席,但全台灣過去二十年的薪金都沒有多大增長,故其實是全台灣的問題,不過以前高雄是台灣僅有兩個直轄市之一,高雄人心裡覺得「好歹也是老二」,今日光輝不再,落後感油然而生,心裡自然不好受。因此,韓國瑜那句求變的口號在網絡上廣泛傳播,令他好像得了一支「網絡空軍」,而這又帶動一定數量的基層群眾支持,成了另一支「地面部隊」。
  2. 此外,廖達琪指出「四大結構性因素」對韓國瑜選情有利。第一,民進黨政府的支持度最近不斷下滑,如普悠瑪列車出軌事件,如軍公教及中小企業主分別因年金改革及「一例一休」而極為不滿,這個大環境對陳其邁相當不利。與此同時,韓國瑜成功淡化藍營色彩,就令一些原本的綠營支持者認為他是另一個可考慮的選擇。第二,韓國瑜當北農總經理時,對農產品經銷頗有建樹,增加了他在農民間的支持度。背景是民進黨上台後不承認「九二共識」,導致兩岸關係倒退,大陸減少台灣農產品入口,與馬英九時代剛好相反,於是高雄農民自然想找一個跟大陸關係較好的人當市長,希望有助農產品經銷。韓國瑜那句「人進得來,貨出得去」因此有號召力,廖達琪相信會造成關鍵性影響。不過廖達琪亦指出,說到底農產出口只有少數商人得益,例如大陸向台灣農民採購,主要只透過幾個農會,一般農民得益多少是一個很大的疑問,其他民眾則覺得生活被對岸打擾了。
  3. 第三點則是,陳其邁跟前高雄市長陳菊之間裂痕太深,對前者的選情造成很大的打擊。陳菊與陳其邁父親陳哲男早年有不少過節,而陳菊在民進黨黨內初選時,一直屬意劉世芳出選,但後者民調一直落後陳其邁,故陳菊到很後期才被迫改而支持陳其邁。兩人之間的裂痕或令陳其邁失去了一些深綠的支持者。相反地,韓國瑜反同性婚姻的立場帶來了不少跨陣營支持。之前的訪問中,我們提及了一直偏綠的長老教會在高雄勢力頗大,但他們因反同性婚姻的立場而與綠營有裂痕。韓國瑜反同婚的吸票能力就是廖達琪所稱的第四點因素。
  • 廖達琪:高雄問題其實在台灣都普遍,但「好歹是老二」的高雄光輝不再,心裡更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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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文哲也失言,但民眾就是較包容他

  1. 我們訪問過的學者吳建忠認為,雖然韓國瑜是今次選舉焦點,但他和柯文哲畢竟不一樣,本質是反對政治化的。廖達琪有近似觀點,指韓國瑜經常講一些不得體的話,例如之前說上任之後不會准許政治遊行,廖達琪直指韓國瑜本質上違反了憲法對言論自由的保障,更何況高雄市曾爆發美麗島事件,是一個民主聖地,群眾會對他上述的言論反感,甚至成為民進黨的突破口,如果韓國瑜無法及時修補其失言,最終或會影響選情,尤其造成北漂知識青年、深綠基層選民的反彈。除此之外,韓國瑜的政綱其實頗空洞,這是另一有待觀察之處。
  2. 談到失言,個人色彩同樣強烈的柯文哲同樣常常說錯話,為什麼其支持度仍一直高企?廖達琪分析指,柯文哲一直有專人監察民眾對其言論反應的相關數據,當他發覺形勢不妙便立刻出來道歉,譬如之前說台灣婦女不化妝出街會嚇死人,就立刻向婦女道歉。廖達琪透露,韓國瑜的民意監察網絡並沒有柯文哲一般精銳,缺乏大數據專家協助監察網絡數據。另一方面,民眾對柯文哲的失言已麻木,大家將目光聚焦在他台大醫學系教授的精英背景及其任內政績,但韓國瑜沒有這種優勢,他一失言,便令人覺得他「真的很草根」,民眾對他失言的包容度自然較精英出身的柯文哲為低。
  3. 此外,柯文哲既有綠營背景,但常出來說一些同情藍營的話,贏得不少藍營支持者。相反,淡化了國民黨色彩的韓國瑜其實背景深藍,來自黃復興黨部,始終不像柯文哲。
  • 柯文哲形象確實較韓國瑜清新,選民因此更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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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流的結果,是否顧此失彼?

  1. 不少藍營相信「韓流」能帶領國民黨逆襲,擴散並影響其他縣市的選情。到底是否太樂觀?廖達琪的觀察是,確有類似的現象:在台北,丁守中的民調已跟柯文哲的差距收窄,有些民調更顯示只有三個百份點距離,已在誤差範圍內;在台中,國民黨盧秀燕本身是一個「很悶」的候選人,但「韓流」的出現對她似乎有一點幫助。
  2. 不過桃園及台南,「韓流」幫助應該不會很大,國民黨的候選人應該沒有當選機會。至於新北市,侯友宜本身已有一定優勢,現在「韓流」出現反而讓人擔心會否減低他支持者的投票意慾,最終令他意外落選。
  3. 另一邊廂,「韓流」最強烈的高雄卻有不少人開始疑惑:韓國瑜本身已是空降的,現在又不停往其他地方跑,一會兒在台中,一會兒在嘉義,一會兒在台北,那是否真的心繫高雄?
  4. 正如之前的受訪者所指,韓國瑜作為國民黨的「消耗品」,越是幫助國民黨,他本身的選情就越不利。藍營人物則傾向從整個國民黨的形勢為考慮,力捧「韓流」。不過對國民黨來說,到底應該借助「韓流」帶動選情,還是力求在高雄「零的突破」?
  • 廖達琪:高雄人開始懷疑,韓國瑜有多心繫高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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