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捉了劉曉慶四百天,不捉范冰冰?

內地影星范冰冰因為電影《大轟炸》片酬及名下公司偷稅漏稅 2.5 億人民幣,被內地政府追討及罰款超過 8 億元,成為了這幾天網絡熱話,有人為她心疼,有人吐槽自己月薪一萬也要工作八千年……  不過更敏感的話題是,為什麼偏偏現在捉住她?又為什麼不像當年拘留劉曉慶四百日一樣,而是四個月後放人?

 

當局不想打草驚蛇

  1. 清華大學前政治系講師吳強認為,事件反映娛樂圈是偷稅漏稅的「重災區」,引起了當局重視;在目前的中美貿易戰背景下,他直言國家財政「緊張」,所以要加強清理偷稅漏稅行為。然而,為什麼不採取更強硬的手段,控以刑事?他引述國家主席習近平、總理李克強的講話,相信中央仍希望保護民營經濟,避免造成恐慌,否則,這種恐慌若蔓延到資本行業,將對中國經濟造成衝擊。不過他個人相信,無論如何中國內地娛樂事業會迎來一次冬天。
  2. 對於應否刑事檢控,目前主要有兩個方面的討論。首先在法理上,《刑法》201 條在 2009 年經修訂,新增「經稅務機關依法下達追繳通知後,補繳應納稅款,繳納滯納金,已受行政處罰的,不予追究刑事責任」,所以劉曉慶適用舊法,而范冰冰適用新法,被譏諷「生在好時代」。不過反對意見認為,對於嚴重、故意的損害國家財產行為,檢察機關可以控告其他刑事罪。
  3. 其次,人們爭議這次「高高掛起,輕輕放下」到底有利坦白從寬,抑或鼓勵逃稅者繼續隱瞞。譬如上述學者吳強就認為,不予刑事檢控,加上已發出的「自首不予追究刑責」的呼籲,可促使逃稅者坦白。另一種意見則相信,既然有《刑法》的明文規定,除非他們早已暗中收到范冰冰一樣的追繳通知,否則大可以等到政府調查、正式追繳,才繳交罰款,怎樣也能免於刑責,只要衡量罰款額和被查出的機會率而已,這樣就未必鼓勵到他們自首。
  4. 無論如何,政府從輕的做法至少可以免於打草驚蛇。對於榜上有名、早被懷疑的逃稅大戶,政府從不擔心拘捕不了,起碼可限制他們出境,但若出手過重,形成上述學者吳強所暗示「不可逆轉」的恐慌,使他們更積極轉移資金,政府就未必能夠截獲;而且在追討稅款外,可能更為重要的是調查這些人物背後的財務甚至權錢關係,政府有需要耐心的「引蛇出洞」,一步一步接觸。編者猜測,范冰冰在被查期間,可能已經令當局掌握更多資訊。當然,若真正要避免「打草驚蛇」,當局未必會拿這些證據立即再「拉人」,預計事情短期會暫告一段落。
  5. 本報希望澄清一點,固然范冰冰只是「失聯」四個月,比起失去人身自由四百日的劉曉慶,是從輕發落,但劉曉慶並未入獄,而是被拘留、偵查四百日,最後劉曉慶經檢察機關酌情不予起訴,被起訴的是企業實際負責人,即劉曉慶的妹夫靖軍。靖軍被判入獄三年,表現良好提早獲釋。范冰冰是個人逃稅而不是企業逃稅,所以劉曉慶案的處理並不適用。當然,內地公安、檢察機關的拘禁權力極大,拘禁期的長短已可以視為刑罰的輕重。
  • 政府也許更重視范冰冰背後的財務「關係」
    o 181005 a1a

 

越限制片酬,越多范冰冰

  1. 時事評論員許楨則從稅制、行業發展的角度來評論。早在案發之前,官方已多次批評明星片酬過高,聲稱要制訂限制影片投資額甚至最高片酬的「行政指引」。他質疑,片酬即使再高,在市場經濟邏輯之下亦無可厚非,而正因為內地政策嚴格而且稅率甚高,才使被徵重稅者覺得不合理,產生逃稅的動機,甚至捲款逃跑。他特別指出,自朱鎔基稅改以來,中國稅制很多問題,例如長期對營業額而非盈利增值來徵稅,凡有商業活動就須繳稅,所以近年才有「營改增」改革。因此他認為,越是制訂政策限制,就越是催生更多范冰冰案,不利影視以及其他行業健康發展。他主張效法其他先進國家那樣「輕傜薄賦」。
  2. 此外,當年日本、香港、台灣、後來的韓國,凡是爆紅的明星和娛樂作品,都在海外拓展到很大的市場,中國內地則相反,固然中國本土市場很大,10 億計的票房「當年王晶電影都別拿來比較」,但一旦在香港上映,票房落差卻很大,彷彿「跨不出國門」。許楨相信,其中一個原因是中國娛樂業「非市場化、內部操作」多,甚至有「非法勾當」,例如買票房、買收視的做法,院線要求片方「放下八千萬」,就虛稱一個巨大的票房數字以吸引觀眾。因此他還是相信,過多的限制只會扭曲中國影視市場,始終是不利的。
  • 內地院線「內部操作」泛濫
    o 181005 a1b

 

輿論未觸及更深層次的錢權內幕

  1. 范冰冰案的爆料人,是央視前主持崔永元,他表示原本是想針對馮小剛。他斥電影《大轟炸》是「大欺詐」,又說「已有一個人受到處罰」,言下之意是還有不少漏網之魚。與此同時,一些網民不滿處分過輕,諷刺范冰冰的道歉信「只有『痛苦、煎熬』二字是真誠的」。然而,多數網民仍對結果感到滿意,甚至有網民為她感到「心疼」,形容自己「路轉粉」(陌路人變粉絲)。她的道歉信也得到正面報導。
  2. 按照上文推論,政府希望不起波瀾,那麼從輿論反應來說,這次確實成功了,最低限度未有偏離「偷稅、漏稅」這條線,未進一步質疑背後更多的「權錢勾當」包括洗黑錢等、從而將矛頭直指政府稅務政策、繼而是政府領導能力。編者有朋友開玩笑說,若輿論真的失控,崔永元就不可能繼續大鳴大放,聲稱要提交甚麼「585 人的名單」云云。
  • 現時的輿論有不忿者,有憐惜者,有戲謔者,卻不太深入錢權瓜葛
    o 181005 a1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