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靄儀:回歸後說起中文的律師,將英文的普通法原則拋諸腦後?

保安局擬取締民族黨,輿論熱議港獨之時,有人翻出三十多年前一篇文章,發現早在80年代初,就有人發表過這樣的觀點:要長遠保留香港特殊的權益、自由與自主,「事實上只有一條路可行,就是獨立」。而文章作者正是前法律界立法會議員吳靄儀。近年,香港出現宣揚「港獨」的組織,北京和特區政府立場強硬,強調「分裂國家」不容姑息,但吳靄儀堅稱,政府的行為沒有法律理據。她稱,《基本法》是保障人民權力的憲法,現在卻變成限制人民的工具,又稱就算某君反對所有《基本法》條文,也不能構成「違反基本法」罪名。」

和港獨討論關係密切的法治議題在香港一直爭議頗多,吳靄儀認為,回歸初期特區政府仍會尊重專業人士的意見與民意,並願意調整政策,公眾亦對投身公共事務的專業人士,有著極高信任。2003年,港府首就國家安全立法,吳靄儀指,當時法律界認為政府的法案將限制港人的言論和集會自由,奮力反對。香港三屆前大律師公會會長現身街頭。她稱, 「大眾未必完全明白國家安全立法的爭議,但他們信任有(專業)操守的精英。」

2006年,公民黨成立,吳靄儀是創黨成員之一。吳靄儀說,公民黨本擬雙線並行,既在議會與政府周旋,守衛議會陣地,同時亦在民間推動公民覺醒。她又稱,專業人士開始感覺失落,期望落在年輕一代身上,加上近年,保育運動、反高鐵運動、反國教運動,均由年輕人(甚至中學生)帶領,漸漸改變香港民主運動的動員方式。2014年,北京堅持在香港特首普選中設立篩選門檻,抗議民眾突破警方防線衝出馬路,佔領金鐘等地,引發「佔中」。

這一次,不少年輕一代將目光放在2047年,即《中英聯合聲明》「50年不變」屆滿之時。有人提出「自決」(即公投決定香港前途)及「港獨」。吳靄儀批評,當局並沒有法律理據限制討論:「個人權利不可用整體利益凌駕,現在一句國家安全就要人收聲。」

1984年,吳靄儀等132人,發表聲明「我們接受時代的挑戰」。1995年,已成為大律師並執業數年的吳靄儀在同行鼓勵下參加回歸前最後一屆立法局選舉。對於主權移交中國後的香港,吳靄儀曾寄予厚望:香港是全球唯一使用華文的普通法地區,若能建立一個質量並重的雙語法律制度,會是香港「並世無雙的貢獻」。1997年主權移交大限前,香港律政司須在數年內將500多條、長達兩萬頁的英文法例譯成中文;當中不少普通法概念與字詞,中文並無現成的直接對應,條文的句​​法結構亦翻譯得十分複雜,大眾難以讀通。

吳靄儀曾批評,香港法例成為密碼文件,中文版所有字都看得懂,整體意義卻不可解。時至今日,我們在法庭說中文是家常便飯,但法律理念的掌握是好了還是差了,「我實在很有疑問。」她指,「普通法的特色是它不是條文,而是由案例積累出來的原則、概念,比成文法例更重要。」吳靄儀說,普通法的重要原則,諸如國家權力受法律約束,人民的權利與自由不受非法侵犯、不可以整體利益凌駕個人權利等,「都是源自文化,而非源自條文」。

吳靄儀強調,普通法背後的精神,才是法治的根基所在。一旦這套文化漸漸被中國式政治文化同化,法治便岌岌可危。普通法制度下,只有立法機關按程序條法或修憲,才有可能推翻終審法院的判決,且不影響修法前的判決;但在香港,《基本法》第158條列明,全國人大對基本法有解釋權。她在其新書中解釋:「除非中央自我約束,否則《基本法》的保障無論文字上多完備,實際上也可以一下子蕩然無存。一旦權力機關有權隨時凌駕法律,法庭只有遵從並以司法命令付諸實行,那只是對極權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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