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羅沃啟(下):有錢萬能?中國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免疫

民族黨事件和近年不少的政治議題,都涉及中港兩地對人權與自由的理解差異。本報專訪香港人權監察總幹事羅沃啟,上集談到,政府做法或違反法律上的比例原則,且欠缺獨立司法程序,今集則探討國際人權體系在「全球右傾、中國崛起」的背景下如何運作,這亦關乎一國兩制的前景。

歐盟右翼抬頭,同聲同氣 

  1. 羅沃啟介紹,世界上有兩個主要的國際人權體系,一是聯合國,締有《公民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二是歐盟,締有《歐洲人權公約》,兩者平行。當時香港在英國治下,不屬聯合國系統,但又不屬歐洲,所以未進入國際人權體系。
  2. 在歐盟成立前,有歐共體、歐安會等國際架構,已形成今日歐洲議會、歐洲人權法庭等官僚機構的雛型。以歐安會為例,它在 1995 年改組為歐安組織,涵括了所有歐洲國家、(蘇聯解體後組成的)獨聯體國家、美國、加拿大、蒙古,但其決策必須所有成員國達成一致才可執行,因此欠缺影響力。不過,現時加入歐盟的國家必須簽署並批准《歐洲人權公約》,所以在人權事務方面,歐盟具有約束力,每個締約國在歐洲人權法庭可推薦的法官數量相同。
  3. 然而羅沃啟表示,由於歐洲集體右傾,連「最擁抱普世價值」的德國都冒起了不少新納粹主義,而一些國家如波蘭、匈牙利已由右翼政黨上台(本報有相關專題),所以由各國推薦的法官往往「同聲同氣一點」,在難民潮引發的人權問題上就正如此。上集就指出,歐盟較傾向由各國自己實踐、落實人權,加上現時的政治現實,人權問題逐漸得過且過,只滿足於基本人權的保障,如有不服者,向歐洲人權法庭上訴再算。

中國銀彈免疫人權理事會 

  1. 羅沃啟表示,聯合國對於歐盟這種「尊重國情」的做法,本來不太同意,「難道中國說『自有國情』就可以實施酷刑?這說不通」,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對《公民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的闡述和監督比較嚴格,然而,理事會沒有錢。
  2. 長期以來,聯合國要求各國遵守《公民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的方法是透過項目,不少發展中國家有經濟需要,故情願履行公約,這跟加入歐盟而遵守《歐洲人權公約》的道理差不多。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的前身是人權委員會,如果讀者有印象,九十年代的人權委員會每年都有國家動議討論中國人權,而每年都不成功;這促使遊戲規則改變,於是人權委員會改組為人權理事會,使各國都接受普遍定期審查制度,而不必再動議。中國固然在名單內,但美國自己也常被指控侵犯人權,因此美國早就意興闌珊,何況不像中國那樣有充足銀彈,這就造成理事會欠缺資源,甚至有員工罷工。
  3. 因此就讓中國滲透成功。羅沃啟批評,中國過去譴責西方以資本來控制別國,遂行帝國主義,今天自己也一樣透過經濟擴張來控制聯合國,並在其他國家造成勞工、生態、債務問題。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中國就以資源相挾,「你們不罵我,就有錢搞」,以至「限人權報告只限寫幾多字」。近有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官到無求」不尋求連任,因此才把內幕公諸於世,還指在人權普世價值的闡釋中「夾帶私貨」。
  4. 此外,由於是外交場合,民間和專家代表都無發言空間,何況理事會的審議會議上,每個國家代表只講兩分鐘,因此只能是政治表態。埃及代表就講過:中國互聯網的「健康的資訊管制」非常好。羅沃啟直言,中國透過經濟的拉攏,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已經「免疫」。
  • 中國常駐聯合國大使馬朝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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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國聯就是這樣失敗的 

  1. 羅沃啟回顧聯合國憲章的誕生。正由於國聯失敗的教訓,人們發現一個侵犯國內人權的國家終會侵犯他國的人權,威脅國際和平,所以任何國家內部人權都是國際事務,人權也就放在聯合國憲章的重要位置。
  2. 不過時至今日,不止中國和美國,連波蘭這樣的中小國家也都無視甚至破壞國際人權體系,那麼各國都可能質疑,花大力氣和代價維持這套制度,也不過只是大國之間的利益交易。這將打擊國際合作的信心,也許維和部隊再不受歡迎,連中國自己去清剿索馬利海盜維持治安,都會被指控只想建軍港,遂行國際擴張。
  3. 因此,羅沃啟對世界人權感悲觀。回望香港,他希望「民心不死」,問題關鍵在於「政治紅線」是政權任意劃出、無法理基礎的,港人切勿「權力講兩句就跟從」,固然有人擁抱人治,但也將有更多市民珍惜法治。
  4. 只是,從羅沃啟的例子中,我們看到小國為了政治和經濟利益而服從國際公約,大國也透過利益以求「免疫」,都是明晃晃的現實主義。建制派愛稱香港的 GDP 再也不是中國的四份之一之鉅,意味沒有錢就沒有置喙之地。如果他們所言非虛,那就也許應驗傳統泛民所說的,唯有中國實現民主自由,香港才能真正保障民主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