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楨專訪徐沛之:香港人辛苦,但至少可以走自己的路

有人說香港是文化沙漠,而在這片沙漠中追尋藝術事業,就像奔向海市蜃樓一般愚蠢。然而,有人卻選擇追夢,以自己的喜好作為自己的工作,走自己的路,例如許楨「清風不識字」專欄今集的主角,著名藝術家徐沛之。徐沛之曾任中大專業進修學院藝術及設計課程統籌、中大、科大兼任講師、中國美術學院現代書法研究中心研究員,獲多個藝術獎項。

文人氣質

八十後的徐沛之博士述說中學的那些年,成績比其他同學差,挫敗感相當大,幸好藝術及運動成績都不錯,更幸好他早就認定藝術及運動是自己的路,在此之外都不會有太高成就。那段少年日子,他直言自己不太勤力,但選擇了自己喜歡的事情作為大學選修的方向,故有更多的主動性去學習,從此變成另一個人一樣,專注於此。大學時期他修讀藝術系,其餘時間均在練字。他並非刻意要成為書法家,就只是練字,不知不覺大有進步。他二零零三年畢業,卻因為指導老師未有正式教授書法,無法在中大讀碩士。最終他經過統一考試,選擇了歷史悠久的、書法獨立成系的中國美術學院。他二零零四年入學修讀三年書法。

潛心練字,徐博士笑言學術上沒有太多挫敗,倒是生活上由於不便向父母索取生活費,只能靠教書賺取,收入微薄,「食一餐麥當勞都要想一想」。他又在杭州收了一名日本老婆婆為學生,幫補收入。除此之外,生活就是練字。到二零零七年,他盤纏已盡,故準備回到香港謀生。恰好當時王冬齡老師召收博士生,他成功被錄取。為了生活當時只好不斷的請假,最終也完成了三年博士課程。徐博士感言,以他當時的情況,父母還一直相信他,反而認為他若不從事藝術的話,才應該會餓死。

心為形役

香港官校畢業的他,身邊的同學往往在廿歲尾、三十頭時,不只財富見增長,事業均已進入軌道,而他自己當時博士仍未畢業。所以他慨嘆自己當時一直悶悶不樂,一者面對相當大的經濟壓力,二者工作上不滿意。博士自嘲實在未臻化境。

藝術源於生活,有另一個詮釋。徐博士自言,經濟壓力曾令他產生負面情緒,而迷惘的心情反映在他的作品當中。有一次香港藝術展,他寫了由黃偉文作詞、陳奕迅主唱的《陀飛輪》,寫出歌詞中一個人努力工作、不停營營役役的心境。許楨博士笑指「當時你手字好鎮定喎」,徐博士則回應指,其實創作時,有情緒高漲的一刻,心中有鬱悶要釋放,多年來的作品一直如此。

詩書、書畫同源,也許這就是朱自清所講的「再團再煉再調和」的情感?

  • 左:徐沛之;右:許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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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由我道

徐博士自幼遇到翟仕堯老師,踏上藝術之途。讀博時師從王冬齡老師,受其影響很深。王冬齡老師寄語他堅守傳統功夫,同時希望他以一半時間考究現代書法藝術(Contemporary Art)。他本來就覺得,現代書法有很多一式一樣的作品,沒有獨立風格,而他希望有自己的一套,模仿就沒有自己的東西。

徐博士對江南一帶的中國書畫有甚麼印象或看法?徐博士覺得,所謂江南婉約、北方舒放的印象,在現今流動性高的社會,早被模糊。因此重要的是走自己的路。一直專攻行草的他,在杭州三年不斷學習,不斷吸收,產生了自己的風格。

只是他也重視基本功。他自幼在翟仕堯老師處學習,就曉得年輕要打好根基,所以日復一日以王羲之的字臨帖,至今仍未動搖。長命功夫長命做,每日練習自會進步,在這基礎上,才可構建自己的風格。

就業於王冬齡老師時,他一個學習傳統書法的人如何走向現代藝術?本來有點不知所措。唯有幾經思考和實踐,包括出來工作之後,從物料等方面不斷實驗、質累,逐漸建構屬於自己的風格。

對比同學或同輩,他指自己觀察書法時,會先了解其審美方向,觀其大略,自有所得,只是不照搬。因此他的作品與其他畢業生風格不同,而老師亦沒有意見。

正如作品《烏蠅》,在當中看到很重的香港味道,現代元素混搭國畫。徐博士指,這種疏密、虛實的美感,是練草書後衍生的,而作品佈局都是即興居多,隨感覺而行,平衡「設計」及「即興」兩重元素。他的作品《秋香圖》也取材於周星馳的《唐伯虎點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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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字懷憂患

許楨提到,近年社交媒體上徐博士的作品多為中國畫,帶點現代設計元素。徐博士解釋,歌詞加上書法,可以直抒情緒,然而書法有其自身的限制,而書寫歌詞亦過於直白,但畫則不同,畫可以自由選擇表達的方式,可直白,可間接,也可影射。

他舉例指,現時他的作品展「牀邊故事」主題是小朋友會聽到的故事或兒歌。他希望透過畫作,反思香港現況,比如經常提到的「贏在起跑線」等等。他在《龜兔賽跑》這個作品當中,撕破童話,揭露兔子只會不斷的跑而不會睡著等待龜的現實。同樣地,十二生肖的故事隱含很多事情都是內定的。香港的生活給他類似的感覺。

另外,作品展都有圍繞香港地產項目,如《竹林探花》,即七個男人在看樓盤,而題中的「花」是指樓花。另一作品《孟母三遷》是說,自己小孩與一些很「低端」的小朋友一起時,會影響到未來發展,諷刺現實生活中,有家長嫌棄別人是低下階層。

然而,育有兩名小孩的徐博士,同樣對香港這個社會有些許期盼。他認為小朋友應好像小貓一樣玩耍,學習考第一,不應只是唯一指標,難道要小朋友出現情緒問題,家長才懂害怕?新聞中很多小朋友自尋短見或出毛病,背後原因就是他們所面對的學校的催谷、家長的期望、同輩的競爭。讀書只是提供一個方向,如果方向正確,小朋友自然會主動去爭取及學習。他直言,父母適量的支持很重要,但過多的支持只會成為孩子的負累。

始終,香港社會變化實在太快,令到他感到無比的壓力,甚至希望離開香港到外地生活。不過他坦言自己從事藝術行業,可選擇的地方不多,又不想到內地發展,思前想後,到底仍是香港。

長憶少年遊

徐博士直言,香港人的路辛苦,但至少可以走自己的路。在他而言,物質生活足夠便可,最重要是能做自己喜愛的事。他寄語年輕人,把握唯一一次的青春,嘗試向夢想伸手;到一天財散止步,回歸生活也未嘗不可。不過徐博士也說,他的成就有賴身邊很多人的幫忙,包括朋友、同學、畫廊、學生、收藏家、媒體等。

徐沛之博士的作品展「牀邊故事」正在嘉圖現代藝術晝廊舉行,展覽期為 5 月 17 日至 6 月 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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