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合力炮製「鉛兇」真相,事實反而離香港人更遠?

10 月 6 日, 房委會「鉛水小組」向運輸及房屋局局長張炳良提交中期報告, 指焊料含鉛是最大的「元兇」。 小組主席、 同時是房委會招標小組委員會主席的張達棠稱, 小組相信由於現時條例沒有監管焊料的成份, 就算承建商初時採用沒有含鉛的焊料, 但在趕工採購過程中, 往往依賴前線工人, 他們沒有條例可依, 於是沒有考慮焊料成份。

 

《線報》在報告發表前兩個月, 訪問過一位不願具名的房委會建築小組委員會成員(化名「黃先生」), 他本身是工程師。 編者發現他的說法頗耐人尋味, 值得讀者細心咀嚼。

 

他認同焊料有問題。 他解釋道, 房委會的工程監管分為建築工程和屋宇設備兩項, 前者屬「設計」, 後者屬「安裝」。 屋苑入伙前必須取得水務署「水紙」, 圖則師和持牌水喉匠的簽署, 分別確認喉管在「設計」和「安裝」方面沒有問題。 黃先生認為, 喉管設計大同小異, 監察應主要放在喉管安裝, 然而水喉匠水平「等同職訓局」, 而且常是水喉判頭僱員, 欠獨立性。


事實上, 總承建商在整個建屋過程中, 不太在意喉管安裝這類「小事」, 只要準時交貨、 工程期間沒有發生安全事故便行。 而上述制度, 令總承建商可完全依賴前線水喉匠, 又可確保「水紙」十拿九穩。 更重要的是, 香港以前從未發生類似的「食水問題」事件, 房署和總承建商何來「忽然重視」之理? 水務署對食水縱有恆常抽驗, 也只是到屋苑水錶而非住宅單位內。 當然, 如今大問題出現了, 我們要水務署做甚麼也可以, 皆因問題已發展到「政治問責」階段。


故事編排似是合理非常, 不過黃先生有一「根本質疑」, 就是焊料駁位細小, 縱使有問題, 很難釋放多少鉛, 更遑論引發大範圍超標。 他認為「有點專業常識」者, 都不應該覺得事件如此簡單。 故此雖然「鉛兇」呼之欲出, 但黃先生始終認為, 答案仍然是「一個謎」。 雖然如此, 黃先生抱怨道, 就算知道焊料不是最重要原因, 但他「沒有資格」提出另類答案。


黃先生所言, 對《線報》編者的啟發是: 最少在香港, 只要官僚一天不主動提供資訊, 市民一天只能質疑, 沒法探究。 要知道, 公眾的認知主要依靠傳媒, 而後者最終只能來自政府。 以房委會的招標小組和建築小組委員會為例, 雖然擁有實權, 但其主要成員並非全職建屋專家, 資訊俱由房委會提供, 故很難從根本上質疑房署。 所以我們「知道有些東西我們不知道, 但永遠不會知道不知道些甚麼」。


具體到這份報告, 「焊料問題」可謂一個皆大歡喜的、 最方便的理由。 不少市民由於上述原因, 認定焊料是罪魁; 對房委會而言, 大可將責任推給總承建商, 自己只須承受最低限度的牽連。 順帶一提, 《線報》早前評論提到, 在外國, 一些承建商曾與政府協議可以不守規矩, 不過一旦東窗事發就須攬上責任。


至於最初揭發「鉛水」問題的泛民黃碧雲議員等人, 有評論認為他們只求事件「政治化」。 編者以為「政治化」雖然劍指官僚, 但也同時意味政治人物急於求成, 加上在野人物資源遠遠不及政府, 結果往往只能複述官方資訊, 在既有框架之下就責任、 人事等問題對政府進行攻擊, 如要求某某官員下台、 調查有否涉及貪污云云。 受訪的黃先生相信, 黃碧雲不會不知道焊料可能並非最大元兇, 但仍願意「裝傻」, 配合政府承認這是「唯一」的理由。 當然, 黃碧雲一定不會承認, 皆因這無異於政治自殺。


從上述邏輯出發, 雖然還有水務署、 立法會、 以及特首梁振英設立的、 由大法官出任主席的委員會, 但《線報》編者相信, 結論也將大同小異。 法官的好處雖是中立, 但缺點是沒有什麼專業性, 在政府壟斷資訊的情況下, 各委員會似乎難以反駁政府的結論, 何況是如此皆大歡喜的「鉛兇」發現。


若編者的擔憂成立, 香港人貌似陷入吊詭: 如果不讓「鉛水」政治化, 我們或可更客觀、 更耐心的尋找根本原因, 但我們憑什麼逼官員公佈資訊? 相反, 若只強調「政治化」一面的作用, 政客自然急功近利, 調查愈快有結果愈好, 以對選民有所交代; 可是制度不變、 官僚資訊優勢依舊的話, 官官相衛定必是官員的理性選擇, 真相依舊未可大白。 香港人要如何解讀餘下未公布的數份報告? 編者相信黃先生的「謎」之說法, 離事實應不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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