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侍產假談起:工聯會對資方而言早晚失去利用價值

評論

我們的「廿蚊張」張宇人議員在近日立法會二讀法定男士侍產假時,批評工會開天殺價,打僱主的荷包,不過他表示,雖然自己一直反對侍產假增至三天,但身為行政會議成員,反而會支持政府提出的五天建議。如果你是僱主,也許會懷疑張宇人是不是窩裡反了,但如果你是僱員,同樣的質疑則會落在工聯會身上,因為他們對民主派提出、增至七日的修訂案在席不投票,使之無法通過。兩者似乎都在「背叛自己的階級」,至於提出修訂的民主派,恰恰被勞顧會 —— 勞資雙方博弈主要平台 —— 拒諸門外。

談判專家工聯會

  1. 工聯會這種妥協姿態,當然不是第一次了。數年前的碼頭工運、近月的巴士長長抗議,工聯會都支持中間落墨的方案,反對職工盟等民主派背景工會的較進取方案。我們並非不理解工聯會的理由:勞資雙方必須取得協議,工人權益才會邁進,而談判往往閉門進行,取得共識之後不能面對公眾時反水,否則長遠來說就再無談判空間。也因此,工聯會往往批評民主派故意擺姿態,獲取掌聲騎劫抗爭成果。
  2. 今次侍產假二讀,工聯會的麥美娟拿出一個「有王國興汗味的公仔」說,是王國興在一天侍產假也沒有的時候,一次又一次把這公仔背在身上爭取,才有今日的成果;而黨友郭偉强就形容「侍產假是工聯會親生仔」。他們指民主派七日修訂案,破壞了勞顧會共識,並且以政改「袋住先」作比喻。
  3. 我們不能太怪責工聯會,因為現實的壓力擺在眼前:在二讀表決之前,勞福局局長羅致光已經講到明,如果七日修訂案獲得通過,政府會拉倒,收回條例草案。其實這一招在今年 1 月已經用過,當時張超雄就《2017 年僱傭(修訂)條例草案》提出修訂,尚未表決,而勞福局就稱它偏離了勞顧會共識,從而把法案收回。早在 2014 年底,政府提出三天的侍產假法案,當時勞福局局長張建宗說過一模一樣的話,而工聯會黃國健也表示應該尊重勞資共識,否則日後無從再談判。從當年的三日發展到五日,我們確實不能質疑工聯會的誠意。

丟掉幻想,準備鬥爭

  1. 問題是,為什麼一定要和勞方談判?作為一個工會,能夠透過工人的聲音、工人的支持,在立法會取得越來越多的議席,形成政策制訂的優勢,並游說、聯合其他議員,最終成功立法逼使資方執行。立法會本身就是一個議政和決議的平台,何必一定要「尊重勞顧會共識」?資方以後要是不願談判,大可以「立法會見」。這樣也更具談判籌碼,反過來,倘工會在立法會勢孤力弱,資方即使願意談,也只會視若施捨,能壓價就壓價。
  2. 張宇人身為行政會議成員,有責任支持行會的決定,但其實也沒有多大約束力,如果他認為黨的立場更重要,臨陣反水,最多只是被踢出行政會議。行會尚且如此,勞顧會就更無憲政地位,如果工聯會不服從議決,大可以另起爐灶,或者更準確的說:丟掉幻想,準備(議會)鬥爭。吳秋北就退出了勞顧會,稱後者的勞資比例懸殊。這已經是一次預演了。
  3. 然而,工聯會對自己的定位彷彿是「談判專家」,並且認定必須談判妥協,於是所有的話語似乎都是對資方說的,忽視了工人、大眾的感受。排除政府的要脅,如果不是你工聯會投棄權票,我們何必「袋住先」?當然地,資方就比較歡迎工聯會,透過工聯會可以減輕工運的壓力,不過站在工運角度,我們也可以痛斥工聯會出賣工運、撕裂工人。於是工聯會就陷入一個惡性循環:越對資方妥協,工人就越反感,那就越需要營造自己是更佳的談判對象、能更快達成共識,築構存在價值,於是繼續和資方妥協下去。

惡性循環的結局

  1. 不過,資方早晚(或許已經)看透工聯會的困境,即使開出低價,只要威脅談判會破裂,工聯會往往得接受,這樣的話工聯會的路就越走越窄。另一方面,工聯會是老一代的「愛國」標誌,在「愛國/不愛國」的簡單二分思維中,選民反正不會投給泛民,那麼工聯會就是「工會」的唯一選擇,而且選民亦無暇了解政策細節,略有些成果已經滿意,這種狀態保障了工聯會票源。黃毓民在其節目中,斥「政棍無恥」而「選民愚昧養奸養惡」。他這樣說或許偏激,但亦反映部份選民沒有監察議員的投票取態,只因立場而支持。我們相信,這種狀態是無法長期維持,但可能已麻痺了工聯會的決策。隨著教育水平的提升,激進本土派的破產,選民會較深入的了解政局,單靠「愛國招牌」未必再吃香,正如泛民也有「吃光民建聯,投給民主派」的說法,工人一旦感到工聯會未能爭取更大利益,也能夠「福利找工聯,投票給工黨」。
  2. 到最後,如果工聯會流失了大量選票,就算會員再多,也無法進行議會抗爭,最多罷罷工。不過,作為「愛國愛港」建制派,工聯會最不適合罷工,畢竟我們身處《基本法》賦予的資本主義建制大環境中。陳婉嫻接受本報訪問時亦表達了無奈。屆時,既然在議會的席位越來越少,又不願意隨時罷工,工聯會對資方而言就解除了威脅,陷入工聯會自己所要避免的「無法談判」地步。
  3. 相反地,若工聯會爭取到選票,就可以進行制度範圍內的議會抗爭,光明正大,而把激進路線留給非建制派。隨著佔中運動,香港這一代人年青人正在細胞分裂一般進行政治啟蒙,這是七十年代以來從未發生過的一次爆發,過去的一套即將不再適用,屆時工聯會恐怕措手不及。若要改弦易轍,工聯會現在就要開始改變自己的定位,其話語要面向工人,寧願承受暫時失去成果,也要營造「工運抗爭」而不是「談判專家」的形象。
  4. 說回這次侍產假法案,值得工聯會深思的是:三日比起七日,甚至三日比起五日,差別相當大,但五日比起七日就較接近了,已享有五日假期的市民,是否真的非常在乎那額外的兩日?抑或,這兩日只是貧富懸殊的世代中、祈求工會團結起來把矛頭指向資方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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