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梁「搞局」港人被釋法,是英國佬的陰謀?

回歸以來人大釋法的爭議, 主要源於大陸法、 海洋法的差異, 而且香港一些法律界人士認為, 根據《基本法》, 香港法院可就「自治」範圍內的條歡款自行釋法, 故與北京釋法形成對立。 《線報》編者認為, 法律條文的好壞, 應該由民眾自己評價, 是「政治」的範疇; 政法學者更應該關注法律體系是否邏輯自洽, 立法精神是否貫徹。

編者發現, 中國內地法系有其特別的一套政法觀念, 就是「民主集中」, 不重視制衡; 習慣於英式法律的香港人未必容易接受。 即使接受內地法制概念, 但是一國兩制又與這套概念相違, 形成人大與香港法院爭權奪利的局面。

民主集中, 忽視制衡
所謂釋法, 並非中國獨有。 在海洋法國家, 法律的解釋由司法體系負責, 法院透過審訊, 特別是新案例, 逐步為法律增添新的解釋, 是為「法官的法」, 英國甚至沒有憲法。 大陸法講究法典的完善制訂, 法官按照法典條文來裁決, 並不承認案例是法律的一部分, 是為「立法者的法」; 雖然法官亦有釋法權, 但主要仍在立法者手上。 所以, 歐陸等大陸法國家, 如果同時實行聯邦制, 地方法律往往會被聯邦議會駁回, 這亦是釋法的一種形式; 至於英美等海洋法國家, 上級法院推翻下級法院的判決, 並解釋法律, 我們就更熟悉。


但是西方同時講究權力制衡。 比如德國, 她是中國法律的主要師承對象, 但德國聯邦議會並未獨攬釋法權, 而是另設聯邦憲法法院。 雖叫法院, 但它獨立於三權之外, 法官由議會推選, 是個較為「超然」的裁判機構, 由它負責違憲審查, 並解釋法律。 同時, 德國聯邦憲法法院受理案件時「有篩選」。 整個制度為免權力過大、 成為政治工具, 故只會受理有關基本人權、 違憲、 選舉效力與議員資格、 彈劾總統、 邦法與聯邦法的衝突、 國際法的適用問題等案件。


相比之下, 這次人大解釋怎麼才叫「就職時必須依法真誠宣誓」, 根本不在同一層次, 無怪乎一些香港學者堅持這是自治事務, 中央沒有必要釋法。 人大如此釋法, 等於用一種政治影響, 覆蓋另一種政治影響, 搞不好還是疊加。


編者猜想, 北京承繼了列寧的「先鋒黨、 民主集中制」理念, 故認為只要人大能夠集中民意, 它的權力就不應該被制肘。 因此, 以權力制衡為先的一些香港法學界人士, 可能覺得人大「以大欺小」, 但是內地學者認為「人大有權」, 沒有不妥。


如果只有一國一制, 這點還不明顯, 但在一國兩制下, 就暴露無遺。 而《基本法》第158條, 要求香港法院主動就「關於中央政府管理的事務或中央和香港關係的條款」主動尋求釋法, 就是法理邏輯的不一致: 既然假設「民主集中」, 那麼管治機關自然在其合法權力內, 尋求最大影響力, 那又怎可預期香港法院會主動放棄權力, 尋求亞爺釋法?


人大釋法如具追朔力, 豈非輸打贏要?
全國人大法委會副主任、 基本法委員會主任李飛表示, 釋法乃解釋原意, 並非修訂, 沒有追溯性問題, 效力從《基本法》施行那時已經存在。 這實際上等於重申「我一早咁樣諗, 現在才知道你們懵盛盛, 所以話你知」。 從法理角度來說, 這樣無可厚非, 反正人大有權。 但即使是大陸法國家, 多數也不會交由立法機關本身來解釋法律, 正如上述, 德國就另設憲法法院。


如果立法機關可以自己釋法, 不就能夠「輸打贏要」, 毋須為立法失誤負責? 大陸法十分仰賴法典的完善制訂, 而失誤和教訓就是進步的階梯; 一旦立法機關可以隨時撒賴, 說「我當時是這樣想的」, 總是贏家, 那麼如何改善立法質素? 如果「民主集中」卻造成民主權力的質素下降, 結果便是依賴行政權威, 使人大的民主意義受損。


被英國人冼低, 最重要敢認
近日, 英國殖民外交部文件(FCO 40/1868)解密(連結), 顯示前牛津大學教授Samuel Finer早在《中英聯合聲明》之初、 1985年《基本法》開始構想之時, 已經預言一旦最終釋法權歸屬不清, 香港自治就「形同幻覺」(Illusionary): 在普通法中, 釋法是司法的一部份, 如果北京掌握最終的、 權威的釋法權, 就算香港有終審權, 司法也難言完全獨立。 文件同時顯示, 港督尤德透露英國在談判期間刻意迴避釋法權的討論。


編者以為, 英國和中國打交道兩三百年, 又是「老牌殖民帝國」, 怎會不清楚這個潛伏的問題? 更大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當時中國剛剛改革開放, 法律人才和經驗缺乏, 未必能發現這條「尾巴」。 果然, 全國人大和香港終審法院果然三番四次爭權奪利; 回歸初年亞爺退縮, 「雙非」案中香港法院說出「不遵守人大違反《基本法》的決定」之語; 現在亞爺強勢, 香港法律界亦以《基本法》為由抗辯不休。


編者以為, 中央政府和全國人大實應承認當年「笨實」, 並檢討《基本法》的司法權問題, 釐清權責。 當然這也許會削減其中一方的權利, 但是現在爭議無日無之, 也不見得有利, 更會損害《基本法》權威。 可是, 如果人大繼續「一言不合就釋法」, 無視法律條文的先天缺陷, 或有一天釋無可釋, 而《基本法》亦成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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