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法成風,教育局都釋法?投資移民考生與聯招的瓜葛

在內地就讀的學生報考 DSE,能否循本地大學聯招(JUPAS)升讀本地學位?相信一般人心目中的「合理答案」是不可以。不過本報翻查 JUPAS 網頁的申請資格說明,發覺只要投考 DSE 就能參加聯招,怪不得較早前有報導指,一些內地生考了 DSE 後因只可排「非聯招」隊而被心儀大學摒諸門外,故組成「國內考生申訴團」。

如果你認為香港教育資源應該留給本地生,JUPAS 這次對內地考生的安排正確,就高興得太早了。只要就讀本地中學,香港聯招向來容許內地新移民子女參加,而備受爭議的投資移民的子女,相信也一直「有福同享」;只是近日教育局「釋法」,裝出一副「政策從來如此」的態度,不許他們再報聯招。這些投資移民子女因就讀本地中學(一般是直資中學),故仍可以考 DSE,但要報考本地大學就只能透過「非聯招」途徑了!

撥亂反正,投資移民出局

  1. 香港受資助高等院校收生時,聯招應佔八成,其餘佔兩成。教育局似乎從未解釋這種分配的目的,不過按照教育界的意見,聯招是服務本地生的,這亦是坊間一般的理解。然而,儘管內地新移民到港之後未必盡享永久居民的福利,可是也不必像一般移民那樣「坐移民監」,至少在教育這一部份,未成年新移民可以立即像香港學生一樣讀書、報讀 DSE 並參加聯招。這部份的因為單程證主要為了家庭團聚,他們加入成為永久居民家庭的一份子,就很難區分開來,而且他們來港後,其內地戶籍已立即取消。這問題涉及移民、移居政策、中國公民身份和福利原則,且不贅述。
  2. 有趣的是,如果聯招是服務本地生的,但網頁所載的申請資格卻從未區分本地、非本地。按此理解,只要考取了 DSE 並以此成績為憑,就可以參加聯招。如按照「服務本地生」的假設,相信教育局的思路是:本地生都考 DSE,而外地生不會考,因此實際上聯招仍是面向本地生的。如果我們相信這假設,並且同意上述家庭團聚的新移民考生應該視同本地生,那麼問題依然不大。
  3. 只不過,這種模糊的定義總有漏洞,按墨菲定律,該出事就總會出事。話說政府在 2003 年經濟谷底時推出投資移民政策:外地人士投資不少於一千萬港元,就能取得為期兩年的入境簽證,自己及配偶、未成年受養人可以享有等同港人的福利;當投資滿七年,更可成為香港永久居民。結果絕大部份投資移民都來自內地,他們絕大部分不在香港經營實業,只是「投資」樓市、股市。十多年後的今日,不少這些移民的孩子已經陸續報考 DSE 和讀大學。只不過,學界消息透露,今年 9 月開學後多間中學收到教育局通知,表明這些投資移民的子女在 2019 年不得參加聯招。
  4. 這種「撥亂反正」的通告恰恰反映,他們過去一直都讀 DSE 並好像本地生一樣參加聯招。據我們所知,他們雖然為數甚少,只有一千幾百人,但在一些直資學校中,卻佔畢業班的 10% 之多,而且由於他們的家庭環境較好,考取好成績並入讀大學「神科」的比例上高於新移民的子女。
  5. 於是在「撥亂反正」政策後,本報收到這樣的一位投資移民家長的投訴。該家長自 2013 年起移居香港,女兒在香港中學讀書已近六年,一直認為自己有資格參與聯招,也未聽聞學校或其他家長的任何懷疑。現在政府的決定,在家長眼中是朝令夕改,漠視了公眾知情權、政策的合理過渡,「實在不敢相信這是我們所認識的香港」,而女兒則頓感「毫無退路,前路茫茫」。
  • JUPAS 主頁「申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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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UPAS 另一頁面所定義的「非本地生」,包括了投資移民受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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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機構都釋法,沒人是孤島

就目前情況,編者有下列的觀察:

  1. 首先,JUPAS 的官方網頁說明顯然是誤導性的。雖然另有頁面表明聯招只供本地生參加,但與主要的「申請資格」頁面互不隸屬,亦無連結,更有消息指這一網頁是近期才增添的,說明教育局意圖執漏。說到底,JUPAS 長期以 DSE 證書作為申請資格,反映了官方如何離地:聯招早就不是本地生唯一選擇,越來越多學生選修其他課程,循「Non JUPAS」叩大學的門,同樣的,也有來自外地、內地的非本地學生考 DSE。總之,如果聯招確是服務本地的,本就不應該以 DSE 為標準,DSE 只是一門考試,本應是無任歡迎的,正如我們考 TOEFL 一般。可笑的是,近年考評局還到內地推銷 DSE,這就與教育局的政策互相矛盾。
  2. 長期以來,這些投資移民學生好像本地生一樣就讀本地中學,報讀 DSE 和考大學,連各間中學的校方都不懷疑,加上 JUPAS 網頁誤導,已形成一種合理預期,而且他們很多已經讀了三年 DSE,不能回頭浪費整個高中生涯。教育局為什麼不設一個寬限期,讓他們繼續學業,而是一刀切?反正投資移民政策已取消,這批學生會自然歸零。
  3. 這樣除了不近人情,也是一個法理問題,教育局似乎認為整個社會都「下有政策」,誤解了政策原意,所以來一次「釋法」,並且好像真正的釋法一樣具追溯性,彷彿考生當初不清楚而浪費三年是考生和家長自己的責任。問題是,釋法追溯的是法庭對法律的解釋,但不能假定過去的當事人應當知悉法律的「真義」,否則就有違刑罪法定原則。同樣的,如果行政機構可以反口,那麼任何政策錯誤都能以「政策原意」搪塞過去,而不用為錯誤負責。
  4. 更令人憂慮的是,為什麼政府靜悄悄的改變/糾正政策,不惜動用「釋法」形式,而依然不引起社會關注?難道因為他們是內地移民,與港人福祉無尤?我們很難否認,香港教育資源應該優先照顧本地生,而投資移民與家庭團聚新移民不同,香港沒義務為這些「未獲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證、尚有內地戶籍」的人提供福利,何況他們這麼有錢。不過所謂「沒有人是孤島,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如果政府如此不通融,逼學生白白損失三年寶貴光陰,還濫用「行政釋法」,誰能保證這只針對內地人?如果我們的媒體因為這一點就事不關己,實在令人感到陌生;如果我們的政府利用這一種心理而圖蒙混過關,就更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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