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和文在寅,背後仍見中美利益陰影

金正恩踏足韓國,成為首位進入韓國國境的朝鮮領袖。金正恩和韓國總統文在寅達成共識,使朝鮮半島的和平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曙光,比金大中總統的「陽光計劃」更是一大躍進。從六方會談到朝韓談判,朝鮮半島的真正主人的話語權越來越重要,但若說中美俄日放任朝韓兩國自行其是,就難以置信。到底各方的利益博弈圖景是怎樣的?

朝鮮

  1. 從八十年代開始,中國就已減少對朝鮮的支援,除了物質上,還包括戰略上。《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條約》可謂雙方的軍事盟約,可是,條約雖在 1981、2001 年兩次自動續期,有效期延至 2021 年,但隨著中國對韓、美、日的經貿關係發展,平壤自然不會指望中方認真遵守條約,遑論替平壤發動核反擊的「核保護傘」。隨著華約經互會的解體,朝鮮又被中、韓孤立,所以金日成和金正恩必須發展核能和核武。
  2. 核武威懾雖然確保政權不會被外部武力推翻,但如果經濟和文化持續落後,難保不會蕭墻禍起,所以金正恩近日在勞動黨中委會議上宣布,國家會全力發展經濟,這跟中國改革開放的歷史進程相似。與韓國和平談判,建立往來,首先就能夠支持經濟發展,其次,只要堅持和平路線,無論朝韓最終是並存還是統一,金家及朝鮮的領導層都能確保人身安全。
  • 金正恩、文在寅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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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支持統一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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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

  1. 中國方面,朝鮮是其傳統緩衝區,無論是豐臣秀吉還是麥克阿瑟,都有意兵臨中國本土,亦在朝鮮半島折戟沉沙。然而有如上述,隨著中國的經濟圈擴大,而海軍、陸基空軍具相當實力,中國只會越來越加強對韓國的影響力,朝鮮的緩衝作用已減低。如果八十年代捨朝親韓是意識形態和經濟路線的示好,現時則更是實力的彰示。
  2. 朝鮮雖然擁核,但無論如何不可能構成當年美蘇一樣的戰略訛詐能力,其核武儲備只足夠自保,止拒外敵,如有「訛詐」也只屬同歸於盡。若朝鮮人民溫飽得到解決,統治階層安全有保證,就沒有值得同歸於盡的危機,而北京又沒必要推翻其政權,因此北京並不害怕平壤任何訛詐。
  3. 總體而言,中國對朝的政策是「不戰,不亂,不統,不核」,中國是直接的接壤國,任何戰亂和難民潮都是難以承受的(蘇俄的遠東地區十分荒涼,難民不會選擇,而且俄羅斯民族對朝鮮族,不會比中國更友好),所以「不戰、不亂」是根本利益立場,至於「不核、不統」則是策略。若朝鮮擁核,朝韓統一,雖會減少中國的選項,但若既成事實如此,只要處理恰當亦可防止「戰、亂」。當然,中國政府一定要面子,但金正恩亦交足功課,「秘密」訪華。
  • 被指為金正恩「秘密」訪華的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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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

  1. 短期而言,由於選舉政治的需要,總統文在寅希望樹立民望,加上歷屆總統醜聞不絕,他一定把握機會表現自己。長期而言,韓國已越來越離不開中國,薩德系統事件導致中國對韓的經濟、文化抵制熱潮,就為韓國帶來重大損失,從朴槿惠到文在寅,都一再向北京示好。
  2. 當然,韓國的軍事和外交仍由美國操縱。冷戰以來,韓國社會一方面接受了西方文化價值,一方面也害怕北方進兵,故樂於接受美國的指揮;但當朝鮮的彈道導彈成熟,韓國就早已陷入兩難,駐韓美軍的威脅可能使平壤先發制人或在美方打擊之後報復,畢竟朝韓只是休戰,但若美軍撤出,韓軍又不是朝軍的對手;到了近期,特朗普的挑釁言論更令韓國擔心美國真的動武而招致朝鮮核武報復。總之,韓國總是處於危險的境地,自然希望回到談判桌,何況現在平壤主動拋出橄欖枝。
  3. 若平壤亦願意和平統一,在可見的將來,統一的半島將會由韓國的社會價值、文化為主導,猶如東西德,因此韓國對統一的憂慮大減。一旦這天來臨,美國就沒有理由操縱韓國了,這亦是韓國統治階層、民族主義者所期望的。

美國

  1. 朝韓若統一,則美國會失去駐韓的理由,因而失去一點軍事存在,譬如薩德系統就無處部署。然而,整個部署的基點是冷戰體系,西方威脅朝鮮半島即威脅中國和蘇聯遠東地區,原來都是西方比較容易採取攻勢的軟肋;而今俄羅斯已面臨衰落,西方不必在遠東費勁,而中國則不再脆弱,西方也不甚可能好像麥克阿瑟一般直接威脅中國本土。現時,遏制中國的地緣戰略的重點是南海、印度洋和中亞。西太平洋只要日本和關島在手,美國不必憂慮中國的威脅,所以駐韓美軍的重要性有所減少。
  • 麥克阿瑟考慮過進兵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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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和日本

  1. 六方會談本來包括俄羅斯,一來她承繼蘇聯的力量,二來也與朝鮮接壤,但俄羅斯的力量已經日見衰落,目前又在烏克蘭、敘利亞無法抽身,故角色越來越不重要。
  2. 日本的處境和韓國一樣危險,隨時成為朝鮮的報復對象,但日本並非半島民族,又非地區強權,更是海島國家因而被美國海權很好的控制,因此日本無法自己主張而只能和應美國。

和平是最優解

  1. 核武改變了朝鮮半島局勢,使朝鮮擁有極大的空間,輿論常稱金正恩出類拔萃,手腕高明,但往往忽略了他的底牌是兩代人的巨大犧牲所換來的,而不是他個人的成就(在此不討論朝鮮人民是否願意犧牲)。然而,大國始終是大國,不會放棄國家利益,只會因應朝鮮擁核而調整政策,金正恩深明其道,所以就在這個有限的空間內游走。
  2. 朝韓示好、展現和平統一的曙光,對各自有利,已如上述。對中國來說,若朝韓統一,首先滿足「不戰、不亂」的利益,而半島新政權也依然沒有理由、沒有力量核訛詐中國,反而使美國無法在半島駐軍,因此中國樂見其成,亦不追求任何「棄核」的條約,因為戰略形勢是更佳的保障,有核的朝鮮只會威脅美國而不是中國。可是統一之後中國的外交游走空間會削弱,若讓朝韓在此和平路線上慢慢走,對中國更有利。
  3. 特朗普似乎已承認朝鮮是擁核國家,無法直接推翻,所以在韓駐軍失去了攻勢效用,但仍可以控制韓國,而撤軍會對美國全球部署造成不可預計的連鎖影響。然而,核武改變了半島態勢,使日、韓確認唯有和平可以保障安全,那麼美國也不得不確保盟友的支持,因此美國會盡力使朝鮮放心,並透過和平手段誘使朝鮮棄核。西方可能更重視外交明文條約,若希望平壤簽署,那麼由朝韓之間先達成協議就可以更順利,文在寅可謂特朗普的開路先鋒。朝鮮本來拒絕承認韓國,一直以「南朝鮮」稱之,金正恩此行顯示他有意讓步,承認朝韓平等或至少好像北京和台北那般不以國家的名義作對等談判。
  4. 然而,如美國不撤軍,朝鮮不能保障安全,相信沒可能棄核,而美國亦根本不擔心其核訛詐,因此和平談判更多的只是安撫日韓的動作,而且不排除金正恩判斷失誤,接受和平誘餌,所以美國暫時樂於朝韓的和平接觸。只要維持和平,韓國就不會牴觸駐軍。不過,談判可能真的促進統一,而美國沒有理由阻止這進程,但美國也不會輕易放棄在半島的軍事存在,那麼美國會力圖把朝鮮甚至新的半島國家建設成親西方國家。以此為目標,美國只會釋放更多善意。然而,冷戰時代的「東西方」主要是意識形態、社會結構的差異,而中美之間的社會和經濟日漸趨同,只有軍事地緣的劃分,因此即使統一的半島就像今天的韓國,也未必可以說她一定親西方;不過我們相信,美國沒有更佳的戰略選擇了。
  • 駐韓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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