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智峯「誠實取用」政務官的手機?法律分析

許智峯搶去政務官手機事件,已交警方調查,而不少人主張告他「不誠實取用電腦罪」。無獨有偶,近日一位小學教師也被控以相同罪名,使社會開始反思這條「百搭罪」的潛在問題。譬如排隊時,難道不小心拍到前面那人的手機畫面也算犯罪嗎?

 

首要問題是犯罪意圖

  1. 此罪全稱是「有犯罪或不誠實意圖而取用電腦」,可以追溯到一九八八年的立法研究工作,而法律條文的正式通過,則在一九九三年,是為《刑事罪行條例》第 161 條。我們不妨回想那個互聯網尚未興起、沒有手指/U 盤、還在用 A Drive Floppy Disk 的年代,這條法例就是在這樣的技術環境下訂立的。
  2. 法例條文本身言明,罪狀是:出於犯罪、欺騙、不誠實地獲益、或使他人蒙受損失的意圖而取用電腦。為什麼要特意訂定此條法律,打擊電腦相關罪行?我們可以從「持械行劫」為例來理解,在不少國家,「持械行劫」都比一般行劫罪更重,而按法條競合原理,倘有特別罪名,一般就控以特別罪名。這兒且不深究為什麼當年香港認為使用電腦犯罪就應該特別處理,但我們至少應該明白其中的法理,因此,控以此罪的前提應該有二:一、取用電腦是不法行為的一部份;二、取用電腦使該行為的情節嚴重了。
  3. 其實,本港一些案例都十分明確,如 HCMA723/1998 HKSAR v Tsun Shui Lun 案中,陳兆愷法官就表明此罪的檢控門檻頗高,是比較嚴重的(is... more serious),不是所有取用電腦的動作都適用此罪,控方要證明取用電腦的動作具犯罪、欺詐、不誠實的獲利、使人受損、或使人蒙受重大尷尬或傷害的意圖。由二零零八至二零一四年,控以此罪的成功率超過 85%,在司法角度,這證明檢方總須非常有信心才控以此罪。
  4. 然而,對許智峯的抨擊、對該位小學教師的控罪,都反映近年法律界、警方、律政司的怠惰,企圖以「百搭」的罪名代替其他控罪,似乎因為「使用電腦」比較容易取證。結果是導致控辯雙方圍繞「什麼叫電腦、自己的電腦算不算『取用』」而你來我往,相當小學雞。有如上述,法律在二十多年前制訂,當時網絡未興,只有使用別人的電腦才能夠侵入私人資訊,如今哪部手機不上網,加上手機鏡頭,才引發「自己電腦算不算」這樣無謂、漠視立法原意的爭論。

 

私隱糾紛,不應刑事化檢控

  1. 個人私隱條例在一九九六年頒布,在此之前,「不誠實取用電腦罪」多少能夠彌補私隱保障方面的缺失,但現時既有個人私隱條例,就不應該把「不誠實取用電腦罪」來作這方面的用途。若檢方習慣使用此法例,反而鼓勵人們走法律罅,人們可能以為用紙筆紀錄別人私隱,和電腦無關,就不受檢控。隨著相關私隱法例的完善,「不誠實取用電腦罪」應該退出個人私隱問題的領域。
  2. 再者,以「不誠實取用電腦罪」控告侵犯私隱,等於侵犯私隱罪的刑事化。所謂私隱的定義,和文化、人身關係有關,例如拍攝好友的舊照片,如果這位真是好友那就沒所謂,若只是一廂情願的「好友」,那就可能被視為侵犯私隱,故侵犯私隱一般是民事,不便由檢察機關主動檢控。保安局在二零一五年提交給立法會、關於「不誠實取用電腦罪」適用範疇的文件提及,警方銳意打擊的是集團式、高度複雜、達「襲擊」程度的電腦罪行,暗示保安局不認為此罪應該用來處理個人私隱糾紛。

 

善意的許智峰?

  1. 說回許智峯,我們相信,目前的資料難以證明他奪去手機取得訊息是任何犯罪、不誠實獲利、損害他人的意圖的準備步驟;實際上,他還強調自己取得的只是議員「被政府侵犯」的私隱,某程度上其意圖是保障私隱。因此,無論許智峯如何欺負對方(不少報導強調對方是女性,其實暗含男權主義色彩),似乎都和「不誠實取用電腦罪」關係不大。當然,他的粗暴舉動若控以其他罪,也是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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