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na《一國兩制能容侵略者的英語不容孫中山的母語?》

粵普繁簡之爭,身份認同,即使本土派沉寂了也依然沒有離開我們的視線,說明這是深植香港人內心的大是大非。本報博客劉信抨擊另一博客文濤「隨口噏當秘笈」,反問「廣東話和繁體字,關一國兩制乜事?」,把問題帶到更高的憲制層次。

奇文共欣賞,好酒同品嚐,我對於筆戰向來沒有多少興趣,因為都是觀點與角度問題,即使一方顯然理虧,也自有公論,不必摻和。可是在某些情況下,我也很難按捺住自己很爽的機械鍵盤。

香港語文政策唔關一國兩制事?

文濤說,在「一國」下應該加強學習和使用普通話、簡體字,但粵語、繁體字都是「兩制」的範疇,同樣應該尊重。劉信則反駁,《基本法》只是確定了中文和英文是法定語文,特區可以自訂教學語文,沒規定「中文」是繁是簡,是粵語是普通話,因而直斥文濤「隨口噏當秘笈」。

固然「隨口噏」是不少人的通病,包括筆者。不過如果文濤看過,他知道粵語和繁體字的地位並未得到《基本法》的保證,那麼他那句應該如何理解?

這兒首先假設粵語是絕大多數港人、特別是年輕一代的母語,而母語指第一語言(不是宋欣橋的什麼漢族代表語言),形成個人思維邏輯和身份認同,構築起整個社會的文化習慣。相關論證筆者稍後可能撰文述說。按此假設,文濤筆下的「粵語、繁體字」就是身份認同和文化習慣的符號。要是有一天,蛋疼星人啟動因果律修改器,香港人突然以客家話為母語,文濤那句也會變成「客家話、繁體字」。這樣絲毫不會影響其論述。我相信任何一個語文合格的讀者,都可以從他的原文讀出這層意思。如果說,香港本地文化習慣只要不和「一國」沖突就受一國兩制保障,至少直覺上就比較容易說得通了。

劉信半篇文章在引《基本法》說保障範圍不包括粵語,實際上揮拳打了空氣,誠為可惜。他還揚言「有人以為祭出了鄧小平便能嚇唬到人,不過… 他著名的《一個國家,兩種制度》的談話裡壓根兒沒提過廣東話和繁體字」。結果我們不難看到,鄧小平明言香港的「社會制度」和「生活方式」不會變。其實《基本法》第五條也表明,「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五十年不變」;這很奇怪,劉信自己也列出了這句,但依然犯錯誤。

我認識某位評論員動不動愛說「同情地理解」他要駁斥的人,若劉信也「同情地理解」一下,斷不至於犯錯誤。如果對自己有利才同情,對自己不利就不同情,那這種同情是廉價的,不宜自矜。

一國兩制只是資不資本主義的事?

不過,即使劉信沒有徒勞地引用《基本法》,他依然有其論述去反駁文濤的觀點。他說一國兩制主要體現在三點之上:一、私有財產權是否獲得保障;二、生產所得按勞分配,還是按資分配;三、是否奉行無產階級專政。也就是說,兩制是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之別,沒有其他更多的東西。

這就不得不闡明官方慣用的提述方式:一國兩制,港人/澳人治港,高度自治。為什麼要這樣提述呢?因為一國兩制的內容是憲制(How),港人治港是誰來實施(Who),高度自治是具體政策制訂(What)。誠然,語文文化政策是高度自治的範疇,和啥主義無關。內地的自治區也可以實施自己的語文和文化政策。在多數一國兩制研究文件中,「一國兩制」這話題也是環繞資本主義、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憲法、中央、特區的,屬於憲制建構而不觸碰具體文化生活秩序。無怪乎劉信認為一國兩制和語文政策無關。

然則,這是一個白馬非馬的邏輯謬誤。一國兩制源於憲法,構成了《基本法》的法理基礎,再由此保障了港人治港和高度自治,因此一國兩制可以視為後二者的根本,後二者是一國兩制的具體形式,否則,特首選舉也和一國兩制無關了。若特首要由中央任命,是一國兩制,那語文政策相關法例人大也能駁回,那又不算一國兩制了嗎?

重要的是,一國兩制的含義(就是劉信所指的含義)決定了高度自治的高度、上限,由於憲法對特區自我約束,特區的自治權力比內地的自治區自治縣等等大得多,這是國家民族為了香港回歸而作的重大決定,甚至可謂容忍。唯有在此前提下,香港才可以百花齊放,法輪大法遍地滾。若不承認高度自治和一國兩制的關係,也不太尊重前人為了回歸而作的巨大努力了。可是另一方面,香港高度自治是中央全權賦予的,不同於少數民族自治權由建國共同綱領所確立,那就更有必要強調。

實際上,劉信說對了「兩制」的差別,可惜他未闡明:生產資料所有制是社會主義的根本,如果憲法第三十一條所賦予的自治權超越了這一點,即把自治權的上限前所未有的提高,因而自治權的充份行使必然和一國兩制的框架有關。如果憲法是地心吸力,特區自治是近地軌道,一國兩制就是第一宇宙速度,若不發現、不遵從第一宇宙速度而談入軌,最終只是瞎扯。回到語文問題上,我覺得既然英文都是法定語文,那難道孫中山、梁啟超、倫文敘說的方言的地位都不及英語、強佔香港的侵略者的語言?而這個論述就與一國兩制有關,在一國兩制下英語和皇后大道東才繼續通行。

引起這波爭議的偉大同志宋欣橋搞搞新意思,玩了一次「明換概念」,改變了母語的定義,但明換總好過偷換。

  • Omena,甘希文,少年中國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