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達《大志未竟:愚忠的末代恭親王溥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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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提到,在清朝末年,當時的恭親王曾經想用道光帝御賜的刀斬袁世凱。這位不識時務的王爺,就是溥偉。

說起恭親王,大家一定知道奕訢,就是道光帝的第六子,曾經有機會繼承帝位,可是道光最終選擇了咸豐。咸豐死後,奕訢與慈禧太后一起發動辛酉政變,令慈禧奪取了政權。奕訢後來在權鬥中亦敗於慈禧手上,始終未能掌握朝廷的實權,最後鬱鬱而終。很多人認為,奕訢是清朝最後一個有文才武略的帝位候選人,如果他做皇帝,或可改變清朝的命運。溥偉就是他的嫡孫。

溥偉生於 1880 年,已是光緒年間。光緒和慈禧太后相繼去世之後,溥偉和攝政王載灃曾經想用道光帝御賜之刀斬袁世凱,為光緒在戍戌政變中被袁世凱出賣報仇。不過,當時清朝最後有實力的武裝力量在袁世凱手中,這個仇當然是不了了之。

1911 年辛亥革命爆發,溥偉和肅親王善耆組織「宗社黨」,反對清帝退位,主張與革命黨開戰。清廷最終決定退位,之後溥偉四出奔走,謀求清朝復辟,1913 年他聯絡過駐守兗州、忠於清朝的張勳,沒有任何行動,1914-1916 年間,他改為依靠日本政府去復辟清朝,先是「滿蒙獨立運動」,重組「宗社黨」,甚至在遼東已經組織了由土匪改編而成的「勤王軍」。可惜舉事前夕,日本政府發生了變動,cut 了溥偉的 budget,溥偉只好將部隊解散。亦因為這樣,1917 年張勳復辟事件中,身為保皇黨的溥偉竟然未能參與其中。

之後十幾年,溥偉一直賦閒在家,寫詩作畫,打發時間。尤其是 1922 年,他的「宗社黨」好同志善耆去世,他更連吹水、FF 的朋友也沒有了。順帶一提,這位善耆就是川島芳子的爸爸。

一直到了 1931 年,九一八事變,日本人打算在東北籌建滿州國,想起了溥偉,把他找了出來,讓他當「四民維持會」會長,並揚言會以溥偉為首,建立「明光帝國」。日軍又讓溥偉穿上皇服去祭陵。本來在猶豫是否和日本人合作的溥儀聽到了消息,馬上跳了起來,立即連滾帶爬到了旅順,做了滿州國的皇帝;而溥偉呢,仍在為朝廷夙夜匪懈。溥儀登基之前,溥偉在京津一帶發動前朝遺老上長春為溥儀祝賀,還找來了二十四名太監,登基大典之日侍奉溥儀。然而這一切的努力,只換來皇帝很冷淡的對待。登基大典之後,溥儀和溥偉只見了一面,也沒有賜與溥偉一官半職。1936 年初,溥偉在求見皇帝期間,死於旅館之內,享年五十六歲。死時家無恆產,妻妾改嫁,第七子毓嶦獲溥儀收留,還繼承了恭親王的爵位。毓嶦後成為了書法家,2016 年才去世。

看著溥偉的人生,我的第一個感想是曹仁超的教誨:勢。勢是很重要的。世界大勢、潮流不在你的一邊,無論你多麼努力,都是徒勞無功,像在大海游泳,泳術只是其次,最重要是懂得觀察水流;與大海鬥力,你是 Hulk 也沒有用。二十世紀初,全世界都在搞革命、共和,你偏偏要逆潮流而動去搞皇朝復辟,多多都不夠死。以溥偉的膽色和網絡,投靠任何一個軍閥都應該不愁衣食,但他的愚忠令他一事無成。

溥偉令人驚訝的地方,是他人生每一個重要決定,幾乎都是錯的。清帝退位時他站錯隊;遼東勤王軍幸好沒有出動,否則都是 total loss 居多;被日本人擺了一道,仍然蒙在鼓裡,亦不明白溥儀心中對自己的猜忌。尤其是後兩個錯,更加致命。

1931 年溥偉都已經有五十歲,經歷了這麼多大時代事件,仍然天真地相信日本人會無條件協助滿清復國,這是一奇。自己穿皇服去祭陵,而不自覺僭越了皇帝的權威,這是第二奇。另外,溥儀登基後,對他不屑一顧,其顧忌之心已經很明顯,但溥偉見溥儀時,劈頭第一句竟是「有我溥偉在,大清不會亡」,作為皇帝的溥儀聽到了臣下這樣的說話,心裡會舒服嗎?

所以,歸根究底,溥偉「大志未竟」的人生,完全錯在:一不觀察世界大勢,二不懂得人情世故。最後不單大志未竟,連妻妾子女都保不住,死後家人流離失所。做人做到溥偉一樣,真是失敗極了。

  • 高達, 肉食界識途老馬, 人生格言: 「波馬照我茶煙飯, 一隻靚股養全家; 平生愛讀遊俠傳, 到死盡識綺蘿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