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鈺成《世外桃源》

到不丹旅遊,自然會帶着這個問題:不丹真的是全球最快樂的國家嗎?如果是,有甚麼原因呢?我把問題向我們的不丹導遊 Tashi(圖)提出。他顯然被這樣問過了多次,不假思索便說出了一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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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shi 說,不丹是一個內陸國,一個山國(是喜馬拉雅山,不是阿爾卑斯山),人民靠耕種或畜牧為生,在嚴酷的氣候和地理環境下,過的是艱苦樸素的生活。不過,不丹人都很知足,這可能跟他們的宗教信仰有關:不丹人大多信奉藏傳佛教,懂得節制,不會奢求物質享受。他們的社會很平等,沒有階級矛盾,沒有族群歧視。他們自知不可能成為軍事強國,不可能成為經濟大國,所以不會在任何方面跟其他國家攀比,是真正的與世無爭。這大概就是不丹人快樂的原因。

Tashi 認為,所謂最快樂的國家,是宣傳多於現實。他指出,國家決定發展旅遊業時,便認定「全球最快樂的國家」是一個賣點,可以用來吸引遊客。其實,不丹人到底有多快樂,沒有客觀標準,很難準確評估。如果要指出不丹有甚麼實在的、值得誇耀的特點,不如說是和平:這裡沒有紛爭,沒有暴力,很少罪案,社會十分安定。旅客來到不丹,就會感受到寧靜、和諧的環境。

但是,Tashi 對他們的年輕一代表示擔心。他說,年輕人從互聯網接收到很多外來的資訊;「他們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不重視我們的宗教信仰,不接受我們定下的傳統規矩。有時他們聯群結隊,會做出胡鬧的事」。

另一個正在改變不丹人無欲無求心態的因素,是社會的「民主覺醒」。不丹人過去懷着虔誠的宗教信仰,順從地接受王朝的統治。自從引入民主選舉之後,政黨政治便活躍起來。政黨在大選裡提出社會發展的種種憧憬,作出種種改善生活的承諾,於是人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權利,反對損害自己利益的政府政策。

在這個季節來到不丹,到處都見到盛開的桃花。這個國家可以繼續成為現代的「世外桃源」嗎?我看到他們每人都拿着一部智能手機;路上走着的,是進口的汽車;Tashi 告訴我,不丹每個家庭都有電視,每天追看印度的電視劇集。

難道不丹人真是「傻傻地」,對現代化帶來的生活享受完全不感興趣嗎?

  • 原載:《Am 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