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添生《陪月員.反映扭曲的經濟和人際》

家庭,可以是人的最後避風港,亦可以是最令人煩擾的戰場。

陪月員職位,反映扭曲經濟的病態

說起家庭,現時香港女多男少,結婚率和出生率雙低,眾所周知。能成為純正全職港媽的,機會更加微乎其微。勞動最光榮,出生於七八十年代的港媽大都在職,不但懷孕大部分期間也是朝九晚五勞碌上班,香港法例保障的產假也不足夠令產後媽媽可以完全回復體力才上班。若媽媽不想犧牲年假,普遍在嬰兒出生後不足三個月內便要返回工作崗位。

懷胎十月,已疲憊不堪,卻只有十數星期恢復體力,嬰兒還在每夜喊著要食奶的日子,媽媽便要出走勞動。除非兩口子幸福得不用為口奔馳,否則在香港當媽媽實在苦不堪言。

近年,香港迅速興起「陪月員」這個職位/職業,顧名思義是在嬰兒出生後第一個月陪伴初生嬰兒和產後婦人,照顧起居飲食打點一切,順便傳授照顧嬰兒的技巧。僱員再培訓局、非牟利團體和坊間機構也提供大量陪月員培訓課程,參與的很多是本地女士,甚至是較年長、在年輕時有照顧自己子女(或其他人幼兒)經驗的婦女。

照顧嬰兒幸福經驗,最好專屬於家庭

姑勿論陪月員本身跟僱主有沒有關係、先前是否認識僱主、是高學歷或低學歷、背景如何,總之培訓後的陪月員便有資格走進別人家中工作,與僱主共度這個本應屬於初生嬰孩家庭非常私人及親密的一段時間。

照顧嬰兒的經驗神聖、獨特、可貴、幸福,只要一對父母選擇了生育下一代,這個非常獨特的任務似乎應該專屬於他們這個家庭。加上每個家庭的上一代都有一些「湊 B」獨門秘方,很多時,從年輕父母增添孩子的一刻開始,這個家庭的三代便有了全新的連繫,分享「湊仔經」。教授做人老豆老母的道理,也是天倫之樂樂也融融的一部分(當然,也可能是衝突的一部分)。很多人也聽過這個說法,就是當了初生嬰兒的父母後,才開始明白及感謝自己父母的養育之恩。

有了陪月員這個角色的加入,嬰兒自出娘胎便天天被安排由陌生人照顧,而這個角色在一個月後便消失於家中,如何說得通?

資訊年代加深裂痕,陪月員作緩衝更見悲哀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們在過去七八十年代,家中「湊 B」工作很多時由婆婆嫲嫲擔任。不是說當年沒有婆媳問題、母女爭執,可現今資訊發達,港女們受過良好教育,甚至到過海外生活,自然認為自己見識廣博,更可能看低了老一輩的經驗與智慧。當然,資訊太泛濫在另一邊廂也加劇了兩代間的代溝,whatsapp 群組的流言蜚語,往往也可能是爭拗的起源。

稱職的陪月員要勝任這專業,本身需具白衣天使般的愛心及足夠的體能。諷刺的是,有老人家夢想為子女「湊 B」卻不被媳婦兒女容許,兒女寧可尋求政府培訓和認證的陪月員的協助,而這些陪月員可能是在自己家中被拒湊孫的老人家,於是要當人家的陪月員來「過一下湊孫癮」。

英倫作家 Alain de Botton 寫的《工作頌歌》(The Pleasures and Sorrows of Work)中提道,工作以及具有副業性質的業餘愛好雖具挑戰性、有挫折、有艱辛,卻是人生中值得享受、持久、有益的樂趣。「湊 B」工作中無限苦與樂,無論對於家庭成員或陪月員來說,相信有人享受,但不是每個老人家能應付得來。

筆者不是從本質上反對所有陪月員,而是相信父母應在有實際需要時才聘用。父母應先檢視,是否真需要付上比外傭還高的月薪,在家中附加一個粵語長片「馬姐」角色取代家姑?

  • 林添生, 相信「治大國如烹小鮮、 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國家為」, 人生無小事, 堅持 common sense 可分析時局, 而 common sense is not so comm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