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柏《獵頭交易.終結.二》


張小姐的回覆十分簡單:

偉傑:

關於新工作之審批

得知你對這個機會還有興趣,我感到十分高興。關於與直屬上司聯絡一事,我會給你處理。不用操心。還有幾天便會知道結果,祝大家好運!

張小姐

二零一三年一月二十一日

「這一句『我會給你處理』,到底是什麼意思?與他通個電話,又有什麼事情需要處理?」

周偉傑微感奇怪,又想:「可能是直屬上司也很忙。他雖想致電給我,但又沒有言明想何時才找我,所以要處理一下?」但無論如何,既然大事初定,亦不用想那麼多。

「應否告知嘉儀和父母?還是先向華哥交代一聲?」周偉傑反覆的想。他做事向來謹慎,只想:「雖然張小姐說,如無意外,只須等幾天,便會於今個星期五知道結果,但既然有審批程予,尚未作實,難保沒有變卦。此外,就是雇主口頭承諾了,仍可以反口,所以簽合約之前,還不能作準。何況,現在不過是獵頭顧問的一廂情願,雇主可從來沒有說過什麼,又怎能當真?還是等到雇主準備好合約之後,才告訴他們罷。這樣做比較穩妥。」心意已決,便繼續的等候。

如此這般等了數天,直至星期五晚上七時,周偉傑依然收到不張小姐的通知。

他剛下班,約了嘉儀,便坐「地鐵」到銅鑼灣去找她。在擠擁的車廂之內,難得竟有空位,又不見老人家在左右,便坐了下來,手中緊緊的拿著電話,凝望著屏幕,仍在等候張小姐的來電,心裡隱隱覺得不妥:「難道竟不能通過審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忽然之間,手提電話的鈴聲終於響起。

「偉哥,今晚去不去泰拳館?八時半那一課。」致電話過來的,卻原來是華哥。他們二人相約到泰拳館練習,都甚為隨意,往往等到最後一刻,才作決定。正如今晚,華哥與朋友的約會忽然給取消了,便打電話找周偉傑,看他是否有空。

周偉傑答:「不好意思,今晚約了嘉儀,下星期一罷?」他剛好約了嘉儀看電影,而且,這星期已去了兩次泰拳館。此外,天氣仍冷,整個星期的天色又是陰暗昏沉,教人沒精打采,縱使是慣做運動的他,仍感到疲累,不願再「操勞」,只想休息一下。

「原來如此。也好,下星期一罷。」華哥懶洋洋說。他打了個呵欠,:「還有,那個張小姐有沒有致電給你?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有聽你說起那件事了,不知進展如何?」

「這個……」周偉傑見仍未有消息,本不想告知他人。但給華哥一問,也對此事漸漸擔心起來。當下便把與張小姐的對答告訴了他,再問:「不知為什麼,竟再也沒有收到張小姐的消息。明明說應該今天會通知我的,卻忽然消聲匿跡。」

「嗯……或許……應該也可以肯定,雇主已開始再找人。」華哥說。

「也對!」其實周偉傑早已懷疑,只是不願往這方向想而已。

他暗想:「是的!張小姐忽然變得客氣了很多。我早已覺得有古怪。」心念一動,說:「難道張小姐又在上下其手?她或許不會向雇主說三道四,但也可以先按雇主的要求與我談好條件。成事後,若雇主仍希望快盡快找到人,便立刻轉介另外一個可以即時上班的應徵者給他們。啊!原來如此,她於今個星期一還傳了一個電郵給我,問我是否仍有興趣,其實是在拖延時間,希望我繼續等,不要找其他工作。在這個『空檔期』之內,轉頭再推介其他應徵者給雇主,讓她及早拿到佣金。若然不成功,仍可回頭再來找我。這婆娘真的可惡。她說什麼也要把我壓倒。為何她連數星期的時間也等不來,非要立即拿到佣金不可?」

「我不排除這個可能。其實獵頭顧問當然想盡快收到佣金。既然你還有數周才會辭職,在商言商,她當然會盡量多介紹一些應徵者給雇主,以增加自己的成功機會,這是非常合理的。你不能即時上任,數周之內,仍存在變數。只要雇主願意,她一定會繼續推薦更多人給雇主。此外,雇主與張小姐一樣,怕你會改變主意,所以也同意繼續找人。」華哥作出分析。

周偉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說:「對!既然是雇主的意思,我也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想了。」

「或許應該這樣說,我們不知道這是否張小姐的部署。甚至乎,雇主也不一定在見張小姐推薦的應徵者。其實雇主也可以把張小姐蒙在鼓裡,去見其他人。又或許,他們仍會把實情告訴張小姐,再叫她想法子把你拖延著。若雇主覺得另外的人選並不合適,便再回頭過來與你簽約。若雇主碰上了一名應徵者,與你的能力相當,能勝任這個職位,人家又可以即時上班,價錢又相宜的話,那當然是把合約給他了。」華哥無奈的說。

周偉傑苦笑:「也對。其實雇主也好,張小姐也罷,都不是好東西。」

「這個自然。雇主不可能只等你一人。其實張小姐始終沒有說出雇主為何那麼急著要人,也沒有讓你與雇主對話。其實亦有可能是因為雇主並不是等不來,而是不願等。『非不能也,不為也』!雇主只是希望應徵者越快上班越好。所以一直要張小姐來逼迫你,但你堅持不答應,他們便轉頭再去逼其他人。其實這些日子以來,我甚至乎覺得,可能雇主本來已有合適的人選,你根本不是他們的正選。只是他們與正選談不合攏,才安排見你。既然浪費了一點時間與原本的人選洽談,延誤了不少時候,再與你討價還價之際,便變得開始沒有耐性了。其實有很多可能性。雇主與獵頭顧問,當然會為自己打算,明明口頭已承諾了,或向你連番暗示,但大家還未簽合約,在這個最後關頭、大家都想盡快成事之際,當然是向你威逼利誘,以贏取自己的最大利益。在簽合約之前,多見幾個應徵者,也是稀鬆平常之極。另一方面,其實應徵者也可以繼續參與其他公司的面試。甚至乎,就是簽了合約,你們仍可以反口,明明應承了雇主,最終卻消失得無形無蹤。」華哥並不是一面倒的站在周偉傑的一方,也說出雇主及獵頭顧問的擔心及考慮。

周偉傑聽到華哥指出自己可能不是正選,亦覺得有理,暗想:「這就是了。在言談之間,直屬上司曾暗示決定請我,更說剛與幾個應徵者談過,仍覺得似乎他們不大適合。我便以此作出估計,認為雇主不會有後備在手。但我怎會想不到,人家於那一刻沒有後備,但不代表他們早前沒有正選!其實可能他們來找我之前,早已有好幾回的招聘,更有正選在手,只是與這名正選在聘用的條款上,仍存有一點分歧,雇主才繼續見其他應徵者。後來,他們發覺我也是合適的人選,便決定與我洽談。張小姐當然是不停的向我施壓,因為我不過是後備,對我開出的條件,自然是苛刻得多。若我不答允,他們仍可轉頭與那名正選再談。」

周偉傑嘆了一口氣,心想:「或許雇主不想應徵者出爾反爾,才逼迫他們要盡快上班。但我可沒有三心兩意,去找其他工作呢!」

商業世界裡爾虞我詐,各人都不講道義,只會為自己作打算,任何人的說話也不足信。周偉傑認為這情況甚是惹人討厭。隱隱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銀行界的小角色;現在所面對的,不過是一個簡單之極的招聘過程。當中與雇主及獵頭顧問的溝通,竟可弄至這般複雜,大家為何不可以坦白一點?

華哥聽他默言不語,笑說:「雖然他們應該正與其他人洽談,但也不一定成事,你未必會輸。而且,在這件事情之上,根本難以定輸贏。若私募基金那兒是『人間地獄』的話,雇主不選你,可算是你走運呢!無論如何,按張小姐所說,將會在今天便有結果,可能雇主剛好才決定了,打算下周才叫張小姐找你。看看他們選你,還是選其他人罷!且多等幾天便會有分曉。」

「也對!」周偉傑答,但直覺卻告訴他,雇主應該不會再回頭找他。

又過了兩個星期左右,轉眼已是二月八日,星期五。這一天,剛好是年廿八,亦是農曆新年假期之前的最後一個工作天。

周偉傑的直覺很準,雇主最終也沒有再找他。

待續。

  • 寒柏,從事金融業,自由撰稿,醉心武俠小說創作;近期發表《汴京遊俠傳》、《獵頭交易》、《清明上河記》和《天人》等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