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巨川《貿易戰陰霾之下的兩會》

沒有內閣大調整、沒有國務院機構改革、沒有修憲,也沒有周永康落馬「你懂的」疑雲,今年的「兩會」(人大、政協會議)註定是平靜的。這是中美貿易戰之下的兩會,雖然已見曙光,但陰霾猶在,使得這次「盛會」內斂了許多,少了高亢的聲音。政府工作報告直面現實,承認「今年中國發展面臨的環境更複雜更嚴峻」,提出了大規模減稅降費近兩萬億元等實實在在措施,領導人也不斷向民營老闆示好……

不得不佩服特朗普的老謀深算,去年 12 月與習近平會晤之後達成「休戰九十天」的共識,期限正是 3 月 1 日,也即全國兩會召開前夕。如果談崩了,貿易戰持續,將令這個政治大會失色。因此,中方答應買買買,能讓步的盡量讓步,換取美方推遲加稅,雙方繼續談判。

外界對中美能夠達成協議基本持樂觀態度,但畢竟仍存變數,加上經濟下行壓力,令這次兩會多少帶點陰影。出席的高官、代表、委員低調了不少,少了假大空之語,再也沒有「厲害了我的國」、「新四大發明」等聲音,也不敢痛罵美帝。在貿易戰中成為箭靶的「中國製造 2025」規劃,不僅不見於政府工作報告,科技部長記者會也不提了。反而,兩會專門審議《外商投資法》,藉此緩解中美貿易緊張關係。

兩會召開前夕,中共中央發文警告要堅決防止和糾正一切偏離「兩個維護」的錯誤言行,不得搞任何形式的「低級紅」、「高級黑」,令這次大會少了頌聖之聲。猶記中共十九大,時任國防部長常萬全大讚總書記「頂天立地的歷史擔當托起偉大夢想;經天緯地的雄才大略引領前進方向;戰天鬥地的革命精神令人心馳神往;翻天覆地的開新圖強鑄就巨變滄桑;感天動地的領袖情懷彰顯大愛無疆」。如今看來就是「低級紅」、「高級黑」。

當然,在強調政治紀律和會風會紀之下,炮手不見了,代表和委員都謹言慎行,成龍不敢攬美女委員,富豪不敢再任性,採訪的港媒則大呼有如面對「銅牆鐵壁」,限制重重。

不過,說今年兩會乏善可陳,也欠公允。李克強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直面貿易戰之下的經濟下行,並且提出因應之道,求真務實。報告承認「今年中國發展面臨的環境更複雜更嚴峻,可以預料和難以預料的風險挑戰更多更大」,將今年經濟增長目標下調至 6% 至 6.5% 區間,實施大規模減稅,重點降低製造業和小微企業稅收負擔,包括將製造業現行 16% 的稅率降至 13%。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乾貨。

與內地近年不斷突出加強管理的基調不同,李克強的這份報告全文貫穿「減負」與「放水養魚」,所謂國有資本要「做強做優做大」的提法沒有在報告中出現,反而大力支持民企尤其是小微企業、保障民生。

習近平在兩會也力挺民企。他來到福建團,強調要落實鼓勵引導支持民營經濟發展的各項政策措施,為各類所有制企業營造公平、透明、法治的發展環境,營造有利於企業家健康成長的良好氛圍。

領導人下團組,被視為政治風向標。習近平今年第一個參加的團組,就是政協文藝與社科界聯組會,顯示他對意識形態的高度重視。今年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七十周年,這位紅二代強調,「共和國是紅色的,不能淡化這個顏色」。作為意識形態重陣的文藝、社科,需要靈魂,「不能被輕歌曼舞所誤,不能『隔江猶唱後庭花』」。

經濟放緩,意識形態更加不會放鬆!習近平較早前強調中國面臨七大風險,意識形態風險僅次於政治風險,排在經濟風險、科技風險、社會風險、外部環境風險、黨的建設風險的前面。

  • 柳巨川,長期從事中國新聞編採工作,曾駐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