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柏《獵頭交易.終結.一》


周偉傑雖已作好決定,本應不再為此事煩惱,但此刻看到張小姐的電郵,不知為何,心情仍是十分緊張,頓覺心跳加速,一顆心像是跳了出來一樣,暗想:「終於要揭盅了!」深深的吸一口氣,才打開電郵,看到張小姐這樣寫:

偉傑:

關於新工作之審批

謝謝你的回覆!我已把你的方案轉告了雇主。雇主的審批程序需時,可能要等一些時間,才會有消息。希望一切順利,祝你好運。只要一有消息,我便會盡快通知你。

張小姐

二零一三年一月十一日

他看到這個電郵,得知張小姐終於願意將自己的方案呈交給雇主,只覺如獲大赦,歡喜異常。自從與張小姐交手以來,這實算是她最客氣的一次,可謂判若兩人。周偉傑起初還道她應該會繼續「壓價」,怎料竟就此收手?

按理說,若她不再糾纏下去的話,雇主聘請他的機會應該甚大,因為整個招聘的過程都十分順利,他相信雇主早已選定了自己。與張小姐討價還價多時,他一直以來堅持的四萬四千元月薪,她亦沒有太大的異議,現在他還減價五百元,所以在薪金一事上,亦應該沒有什麼難度。

唯一的關鍵,就是何時上班這個問題上。

周偉傑一直相信,張小姐為了可以盡快得到佣金,當然會逼他盡快上班。以獵頭顧問的角度來說,當雇主願意賠償「通知金」,要他盡快上班的一刻,張小姐已站在十分有利的位置。由於在一般情況下,獵頭顧問要等到雇員通過了首三個月的「試用期」之後,才會正式收到佣金。否則,若雇員於「試用期」完結前便辭職,雇主分毫也不用給獵頭顧問。

張小姐最擔心的,當然是周偉傑於首三個月之內請辭。如今,雇主願意替周偉傑向華資銀行賠償「通知金」,更定下附帶條款,限制他於一年之內不可辭職。

因此,周偉傑到那所私募基金上班之後,在正常情況之下,絕不會未滿一年便辭職,否則,便要向雇主賠償「通知金」。換句話來說,只要雇主同意付出「通知金」,張小姐的佣金,便已「袋袋平安」了。但雇主既然同意了給「通知金」,亦會希望他盡快可以上班,當然要張小姐來逼迫他。

可是,雇主到底有沒有請人的急切需要?雇主聘請的是財務分析員,是一個新增設的崗位,原本已有人手。就是工作堆積如山,也不可能連幾個星期的時間也等不及。此外,臨近歲晚,不少雇員都在等候額外花紅,於金融界裡,願意在這時候放棄花紅的人,理應不會太多。此外,對雇主來說,最怕就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只要遇上了他們認為可以勝任的應徵者,很多事情都會有商量的餘地。

周偉傑並沒有開天殺價,要雇主多等數周的要求,也是在情理之內,雇主亦從來沒有提出過拒絕他的具體理由。除非他們是內有隱情,真的是十萬火急罷?但若他們真的這麼焦急,堂堂一間大機構,又怎會不能多給周偉傑那區區數萬元的「加盟費」?

這幾天以來,周偉傑都是反覆的推敲,此際見到張小姐的一句「審批程序需時」,心裡感到更加踏實:「既然雇主內部亦有審批程序,亦即是說,他們就是真的想快,也急不來。現在已是一月十一日,與農曆新年假期,還只有四個星期左右。我雖不是什麼人才,但於金融界裡,聘請一個普通中層,等候四個星期,付出六萬元的『通知金』,再加上十多萬的佣金給予獵頭顧問,也是稀鬆平常之極。既然雇主有意聘請,問題應該不會很大,所謂的審批,也不過是一些文件功夫罷了。」心念及此,越來越覺得放心,忽想:「審批程予要多久?按一般的習慣來說,我想大概一個星期左右罷!我既已列明要求,雇主亦應該在一個星期之內便會有答覆。」

他知道現階段除了「等」之外,已沒有什麼事情好做,便不再多想,重新開始專心工作。

可是,直到一月二十一日,星期一的早上,已超過了一個星期,竟還沒有收到張小姐的消息。這一個星期多以來,周偉傑雖仍在等候張小姐的答覆,偶然也會想起此事,但已再無當初那種焦慮之情。

此時,他發覺張小姐已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絡他,暗想:「又過了一周了,難道雇主真的連數個星期也不願等,早已把我拋棄?」本欲致電給張小姐問個究竟,但一轉念:「或許她已差不多收到好消息,只是一直以來給我佔盡上風,深心不忿,所以才不致電給我,要我去找她,好讓她在最後的階段,再嘗試替雇主『壓價』,以賺取更多的佣金!」但又覺得不大對勁:「已這麼久了,好歹也應該有些消息罷?是否應該找她呢?」

周偉傑想深一層:「嗯!若她有好消息,自然會找我,難道有生意也不想做嗎?若雇主放棄了我,她也不會浪費時間來告訴我。他們的眼裡只有錢,又怎會花時間來通知我一聲?此外,雇主就是去找其他應徵者,一來,她未必知道。二來,就是知道,她也不會如實的說給我聽,亦不會把話說得滿了。若雇主仍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她還有我這個後備。就是等到最後,我真的徹底失敗了,她也不會告知我真正的原因。」

他想到此處,便放棄了致電給張小姐這個想法:「若然失敗,原因可以有很多。就算知道了,也是無濟於事。無論如何,只要自己堅持的『底線』合理,又何必理會為什麼會不行呢?」

剛好打消了找張小姐的念頭,手提電話又再響起,這件電話,並沒有「來電顯示」。

「難道是張小姐?」周偉傑暗想。他素來不喜歡隱藏「來電顯示」這種「藏頭露尾」的行為。而且,他雅不願再聽到張小姐囉囉嗦嗦,心想:「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商量?難道她真的打算致電過來『壓價』?其實,若雇主真的聘請我,就是我躲到天崖海角,她總會有法子找到我。我又何必再聽這個電話?」便把鈴聲關掉,任由電話繼續震動,卻不接聽。電話再若三十秒左右便掛斷了線,與早前張小姐致電給他的情況,甚為相像。

過了五分鐘左右,手提電話一震,他收到一個電郵,原來果然是張小姐傳來的:

偉傑:

關於新工作之審批

很久沒有與你交談了。請問你對這個工作機會還有沒有興趣?因為大老闆在放假,要等到本周四才回到公司,我估計,如無意外,大概星期五便會有結果。預祝你成功!此外,直屬上司想與你通一個電話,你方便跟他交談嗎?謝謝!

張小姐

二零一三年一月二十一日

周偉傑心頭一喜:「原來是大老闆不在,難怪這麼久仍沒有消息了。」

他又想:「直屬上司想我再通電話,亦即表示他有誠意聘請我。此刻距離農曆新年只有三個星期左右,他不大可能還想逼我上班。嗯,他或許想打算在上班前,做好溝通,讓我更容易適應新崗位罷?」精神為之一振。

回想起來,由一月四日的「最終面試」至今,已過了十八天。這些日子以來,並不易過,尤其當初幾天的時間,可謂渡日如年,十分難捱。如今得到張小姐的「佳音」,才真正的抒了一口氣。

他得知直屬上司的要求,不禁想:「唉!一般來說,在簽約的一刻,至『試用期』完結之前,雇主與雇員之間的關係,都是最好的。由於在『試用期』之內,雇員大概只需七天左右便可辭職。因此,雇主最怕的,就是雇員在『試用期』之內找到另一份新工作,所以大都會擺出禮賢下仕的姿態,絕不會輕易流露出真面目。等到『試用期』過後,雇主才會『變臉』!

等到那時,按合約而定,雇員最少需要一至三個月的通知期才能辭職。此外,既然已在一間公司裡工作了幾個月,若要找新工作的話,則要向新雇主解釋為何只工作了這麼短的時間便想離開,情況頓變得複雜起來。在這種情況之下,雇員對雇主的種種惡行,也都只能啞忍了。」

周偉傑工作經驗還不算多,但對辦公室的「生態環境」已算是十分熟悉,亦明白大家要吃這口飯,便得要做好這臺戲,當然是要及時表現出自己的誠意,當下寫了一封電郵回覆張小姐:

張小姐:

關於新工作之審批

謝謝妳的通知!我對這份工作十分有興趣。

此外,我亦很想盡快與直屬上司聯絡。請代我告訴他,於這一段時間之內,我都方便以電話交談。能否告訴我,他的電話號碼?請問他什麼時候方便?我希望可以致電給他。謝謝!

周偉傑謹啟

二零一三年一月二十一日

周偉傑看了幾遍後,於半小時左右把電郵寄出。不料,只再過了五分鐘,便又收到了張小姐的回覆。

待續。

  • 寒柏,從事金融業,自由撰稿,醉心武俠小說創作;近期發表《汴京遊俠傳》、《獵頭交易》、《清明上河記》和《天人》等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