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柏《獵頭交易.底線.一》


嘉儀溫柔的一笑,說:「似乎我的偉哥贏了!」

周偉傑連忙打開電郵信箱,發覺原來這封電郵,果然是張小姐傳來的,心頭一喜,笑說:「那婆娘似乎終於屈服了!且看她有什麼話要說?」與嘉儀相視而笑,即把電話放在桌面上的中央位置,與她一起側著頭,細閱張小姐的郵件:

偉傑:

關於新工作之聘用條款

聘用條款如下:

一、額外花紅之平均數:一個半月至兩個月左右

二、有薪假期:二十一天

三、強積金安排:雇主與雇員各承擔百分之五。做滿十年的員工,雇主將額外給予百分之五

四、提早解約之賠償(通知金):全數由雇主承擔

五、雇主賠償「通知金」的附帶條件:雇員若在一年之內解約,須向雇主償還「通知金」關於月薪,雇主有兩個方案:

方案一、若你立刻上任,月薪:港幣四萬四千元(加幅:百分之四十七)

方案二、若你要在農曆新年後才上班,月薪:港幣三萬七千五百元(加幅:百分之二十五)

雇主要你立刻上班,並考慮你將會損失的兩個月花紅,因此願意給予你四萬四千元的月薪,亦即是百分之四十七的升幅。其實你雖然失去了花紅,但只要約四個月的時間,新工作給予你的額外薪金,便已抵消你的損失。假設雇主給予你兩個月花紅,即年薪為六十一萬六千元,相比你已在五十一萬元的薪酬來說,首年的薪金增長為十萬六千元。扣除你將損失的六萬元花紅,增長為四萬六千元。

但若你不能答允,堅持要收額外花紅才轉投新工作的話,雇主只能給予你三萬七千五百元的月薪,加幅只有百分之二十五。同樣假設新雇主的花紅是兩個月,年薪為五十二萬五千元,相比你現在,薪酬增長只有一萬五千元。這實是得不償失!

這於現在的機構已五年了,實已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這是關乎你前途的,希望你仔細想清楚。只是損失眼前的一點利益,就可以得到一份理想的工作,擁有可觀的收入,長遠來說,對你百利而無一害。雇主希望於星期四(明天)下班前得到你的答覆。

此外,我還要花時間向雇主解釋清楚,為何經常找不到你?為何你不肯接聽電話?為何我們已浪費這麼多時間,至今還沒有結論?謝謝!

張小姐

二零一三年一月九日

周偉傑心想:「其實所謂的兩個方案,也不過是一個幌子。方案二的三萬七千五百元,雖比張小姐第一次拋出的三萬六千元高一點,但以年薪的升幅計算,假設雇主的花紅有兩個月,這個方案只有不足不百分三的升幅,比通脹還要低。通脹也至少百分之四至五罷?其實我留在華資銀行裡,等到四月左右,便已是薪酬調整的季度,一般來說,升幅應該會跟通脹差不多。若私募基金一方,只能給予百分之三的升幅,我為什麼還要轉工作?其實最後仍想逼我選擇方案一,要我放棄花紅,立刻辭職!」

「張小姐仍是死心不息!這個局面,難道真的會沒完沒了嗎?」他苦笑。

嘉儀嘆了一口氣,說:「這個張小姐真是奇怪。若我們真的選擇方案二呢?月薪大減之下,的佣金也會少了很多。這樣做,只會損人不利己,她又何必如此?」

「因為她知我是絕對不會選擇方案二。我並不是失業,現在的工作還可以,並不是她所講的『非走不可』。以這種情況來說,一般應徵者,又怎會只得百分之三的升幅便滿意?而且,我於較早之前,對薪金一項表現得十分強硬,她不可能不知道我的立場。所以,這不過是她的小把戲,其目的不過是想誘使我選擇方案一!嘿嘿!比較之下,方案一看起來實是吸引得多呢!」他向嘉儀解釋。

忽然,周偉傑越想越是惱怒,說:「幸好我要她『白紙黑字』的寫清楚,到底雇主每年會發放多少花紅。原來一直以來,她所講的所謂『約兩個月』之意思,其實是一個半月至兩個月。嘿嘿!平均值應該是一個數字,又怎會是一個幅度?近年經濟不景氣,這個雇主會給予我多少花紅呢?我估計只會有一個半月!她在議價初期所講的兩個月,根本是信口開河!」

他即打開手提電話的計算機功能,一邊計,一邊說:「經濟不景氣,我們應該保守一點,以一個半月的花紅來推算。嗯!方案二的年薪,就只有……五十萬零六千二百五十元,即比我現在五十一萬的年薪還要低,根本不可能!方案一則有……五十九萬四千元,升幅亦只……有百分之十六,增加的金額則是……八萬四千元。雖不算是很差,但一點也不吸引。而且,這方案的條件是要我放棄那將要到手的六萬元花紅,第一年的升幅,就只有兩萬四千元。」

「這張小姐說話不盡不失,真是可惡。」嘉儀搖頭嘆息的說。

周偉傑再多讀了電郵一遍,說:「嗯,較早之前,她曾拋出一個限期,要我盡快答覆。華哥曾指出,就算那是雇主的意思,張小姐也不可能這麼毫無修飾的向我說出來。因為獵頭顧問最想完成交易,在正常情況之下,都會留有一點餘地,不會把話說得太死板。所以那時斬釘截鐵的要我在限期之前回覆,不過是在逼迫我。可是,現在她依舊說出一個限期,但態度客氣得多,再沒有威嚇的味道,還有一整天的時間給我想清楚。這反而可能才是雇主定下來的真正限期。」

「有道理!你於上星期五完成面試,一般來說,雇主開出條件後,應該會給予應徵者足夠的時間去考慮,大概是一個星期左右罷!以此推斷,雇主的限期應該是今個星期五左右,獵頭顧問亦要有一點餘裕,所以便請你明天下班前答覆了。」嘉儀這樣的推想。

「嗯!情況應該是這樣。」周偉傑亦同意她的想法,拿起電話,按了幾下,又說:「我剛才把張小姐的電郵轉寄了給華哥,我想聽聽他的想法。」

嘉儀點頭稱是,說:「難得華哥肯幫忙,多聽聽人家的意見也是好的。」

此時,侍應剛好奉上了餐湯與麵包,周偉傑便收起手提電話,與嘉儀一起用膳。他一邊吃,一邊想:「張小姐所講的兩個方案都不吸引,我應該怎樣拆招?另外,張小姐仍是死性不改,在電郵的末端,又再開始恐嚇我。為何我們已浪費這麼多時間仍沒有結論?還不是因為你這婆娘在搗局?若你讓我與雇主直接交代清楚,又怎會弄至這個田地?雇主若真的等不及,也應該盡早找其他人,又何苦要我受這些『精神虐待』?嘿嘿!為什麼我不肯接聽妳的電話?妳自己說好了。妳為了自己的利益,向我步步進逼,延誤了進度,如今還想將責任推卸給我?其實妳指責我不聽電話,不過是給華哥建議的『筆戰』破了她擅長的『舌戰』,輸得一敗塗地,深心不忿而在漫罵!」腦海裡,都不停閃過這幾天以來討價還價的情景,連自己吃了什麼也不大清楚。

吃完飯後,他和嘉儀在與「三里屯」相連的行人天橋散步,信步而行,走到灣仔海傍一帶。寒風陣陣,天氣甚冷,幸好二人都備有厚衣,只站在行人天橋上遠眺海邊的夜景。

嘉儀伏在周偉傑的懷裡,說:「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既然我們已大概知道雇主定下來的限期,很快便要揭盅了。若他們真的不願意等,那也沒法子。農曆新年假期後再找工作罷!說不定會找到一個更好的機會呢!」

周偉傑微微放開了嘉儀,凝望著她,說:「我沒有擔心,這問題實是多想無益。」

「那剛才我們吃的晚餐主菜是什麼?」嘉儀忽然問。

周偉傑微微一怔,答:「一客牛扒,還有……」

「你還說沒有擔心?連自己吃了什麼也不清楚。我們今天吃的是羊扒。另外一客則是海鮮意大利飯。」嘉儀抿嘴一笑的說。

周偉傑苦笑:「唉!我本就不應該再想,但煩惱之事,卻會自行纏擾著我的心。」嘉儀嘻嘻一笑,說:「這可不是自尋煩惱嗎?」

「正是!我現在想,應該怎樣回覆張小姐。每次想起,心跳也會加速!」周偉傑甚覺苦惱。

嘉儀伸出右手,輕輕按著他的心口,笑說:「讓我試試安撫你的心罷。」一會兒,又道:「我真的不知應該怎讓回覆張小姐才對。其實,我也搞不清楚那些事情是她的詭計,那些是雇主真正想要的。我也不能像華哥一樣,有這麼多好計謀。偉傑,我是不是幫不了你的忙?」

「不是,你可不是在安撫我的心麼?現在已好得多了。」周偉傑笑說。

嘉儀甜甜一笑,再伏在他的懷裡,良久無語。

送了嘉儀回家後,已是晚上十時。周偉傑獨個兒坐在「地鐵」裡,忽聽到手提電話響起。

待續。

  • 寒柏,從事金融業,自由撰稿,醉心武俠小說創作;近期發表《汴京遊俠傳》、《獵頭交易》、《清明上河記》和《天人》等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