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楨《覓地辯論公關戰開鑼,勿預設立場》

繼承上屆政府的遺策,特首林太的施政方針,仍以解決住屋問題為重中之重。眼前,所謂覓地大辯論的諮詢文件,洋洋灑灑數十頁,終於出爐。

然而,這場由特首本人親自擔綱的宣傳大戲,卻可謂毁譽參半。雖不能就此對特區政府打定輸數,但「算不上先聲奪人」恐怕也是針對目前境況公允的評價。

所謂大辯論並未激起社會各方太多的熱情,讓媒體的焦點反而一度放在曾參與特首選戰的兩大政治公關「由競變合」的八卦之上。無論是次公關戰的勝負誰屬,去爭論有沒有「錢買不到的團隊」對相關企業、企業主亦不盡公平。關鍵還在於,嚴格而言,業界普遍認為,相關團隊盛名再大,是次也只是擔綱製作部分,而尚未全面介入宣傳策略、公眾參與。

覓地方案欠具說服力標準

就此而言,是次「大辯論」不止牽涉到香港發展最核心、最複雜的土地問題;也反映林太及其團隊,對於未來數年任期之內與香港市民互動、說服各界、爭取支持的思維與手法。筆者並不樂於一竹篙打一船人,同樣是高級公務員出身的前特首曾蔭權、前金管局主席任志剛,就比大多數從政人士更懂得建立公眾形象、宣傳經濟民生政策。然則,和上一屆政府相比,林太對相關領域的重視,便似乎有所倒退。比起上屆政府,林太在建制派內的動員力是否有所提升,也可透過此輪公關戰一窺全豹。

現屆政府,包括負責房屋、發展、教育等火頭多多領域的局長們,大多出身高級公務員,而特首本身更是如此,為特區成立以來未見之局。會否過度以行政思維與慣性推動敏感政策,未能把握社會的脈搏,是次「土地大辯論」正是試金之石。慮乎此,特首及相關官員,從上到下也應該嚴陣以待。然則,以諮詢文件也罷,任務小組(task force)也好,再附以長達近半年的「官民互動」,如此陳舊的範式將帶來何樣新鮮結果,筆者亦未敢樂觀。

其實,覓地小組成員多以老面孔組成,探訪的對象、組織、地區,也是熟口熟面、行禮如儀,但這些倒不是最大問題。問題在於由小組成員直接拍片、下區,會提升建議文件的公信力、可靠度,還是打了折扣?如讓覓地小組淪為公關小組,何不把研究、分析、諮詢的工作,與對外宣傳截然劃開?豈不各擅勝場、各有專精?任務諮詢文件,被釘以「預設立場」之名,才是最費時失事之舉。在這方面,林太豈可不察?

本地個別壓力團體、政治組織,動不動就說政府假諮詢,固然讓筆者煩厭;然則,是次「土地大辯論」面對相關責難,卻也不算動輒得咎。其一,所謂中短期、長期,或更遠的「概念式」覓地方案、方向,其實並沒有具說服力的標準。如何劃出這三大分類,也看不到清晰的機制。在判斷、行事準則欠奉下,便容易出現一系列漏洞;最終,不管是無心之失,還是刻意誤導,都讓林太希望達到的施政果效,大打折扣。

不由鄉村規劃入手,捨本逐末

例子之一,鄉郊、鄉村土地的使用與開發,仍然沒有統合到一起。覓地小組不可能同時把高爾夫球場、棕土、新界農地列作中短期開發首選,同時又不觸碰村屋、村地。新界的土地發展及人文肌理,本來就環繞原生村落而來,數百年來俱係如此。香港有市區重建局,而無鄉村重建局;在發展西北地區、尤其是西鐵沿綫時,新市鎮與老圍村相伴而不相融,本來就衍生了問題一大籮。如今,捨本逐末,不從鄉村規劃、建設、生活配套着手,反而敬而遠之,問題之核心還是久拖不治。

其次,就是新界農地的「公私合營」,首先有概念問題。這些農地本來由新界、離島先民開墾,技術上不是完全的生地,部分更有基本的道路、水電煤、通訊系統。因此,這並不是甚麼覓地問題,而是如何收地、用地,也就是建設與分配使用權的問題。

筆者雖然傾向傳統新市鎮發展模式,即由政府統一收地,統一規劃,再由公、私營單位各展所長,各司其職,建成公共設施及私營物業。在殖民政府囊中羞澀、又不願多徵商稅時,用換地證(Letter A / B)及有限現金、物業補償的方式,在沙田、大埔、西貢等地徵得海量土地。這些土地主要不是用來建屋住人,很多用來修公路、隧道、醫院、學校、以及水塘等公共設施。潛在商業利益並非不存在,但所佔比例不高。如今,特區政府財政儲備以億兆港元計,要收地,在財務上、法務上完全沒有風險,只要如麥理浩時代般,收地結果是讓更多中下層市民改善生活環境,並自置居所,也看不到被司法覆核的可能。

公私合營,造地抑重劃土地權益?

畢竟,香港政府收農地有賠償,有機制,問題只是背後的理據有多充分而已。假如說頗具歷史、文化、教育價值的高爾夫球場都在考慮之列,為何新界農地又有「公私合營」的預設?難道這前後三屆政府相信,新界東北的發展模式和果效,比從前的好?若如此,在一片爭議聲中,東北項目的成效是在改善還是變差呢?

在此背景下,有不少幫倒忙的奇談怪論出籠,例如有教會管理人員主張拆掉市區老舊校舍,重建來部分教學、部分住人、部分另作他途,讓人想起教堂與發展商合作起樓的法律及道德爭議。奇怪的是,港島及九龍最大的校舍,亦由該教會管有;卻不知為何,不在點名「被拆」之例。巧合地,所有被點名的學校都不是直資,而不被點名者,無論面積是否大如公園,似乎都「沒有建屋的價值與可能」?從政經到教會,香港在上位者的雙重標準,即便不讓港人齒冷膽寒,也讓各界質疑其動機。

民無信不立,一旦信念、信心、信譽被動搖,任何本來有意義的討論,都極容易淪為無止境的互相謾罵。

是次任務小組究竟為宣傳而立,還是為諮詢而立?林太一時且未能說清。所謂「公私合作」,究竟是造地,還是改變土地用途、重劃土地權益之法?眼前也難以一錘定音。所謂「土地大辯論」就果真得以凝聚民意、謀求共識嗎?筆者實在未敢樂觀。

許楨,香港智明研究所總監,在《線報》有「清風不識字」專欄文章和訪問。

  • 原載:《香港經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