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輝《美國在六十九年前的台海巡邏》

美國海軍再派軍艦駛經台灣海峽,行使航行自由。這種刺激北京、暗撐台北的實力展示,在今天中美尖銳的對峙中,可說是見怪不怪。但是,六十九年前美國海軍的一次台海巡邏,就真正改變了歷史軌跡,這個海軍故事,要由福吉谷號(USS Valley Forge)說起。

在 1949 年 10 月,共產黨宣佈新中國成立,國民黨敗走台灣。華府見證了國軍在內戰期間的腐敗無能,杜魯門對蔣介石難有期望。向新中國示好,避免毛澤東向蘇聯一面倒,才是冷戰格局下的國家核心利益所在。故此,在 1950 年 1 月,杜魯門表明不軍事介入中國內戰,變相放棄台灣。在 5 月,海南島和舟山相繼失守,以實戰說明解放軍擁有登島能力,台灣倒數的日子,愈來愈近。

在 1950 年 6 月 25 日,金日成發動韓戰,杜魯門判斷北韓在冷戰的第一槍,是整個共產主義集團赤化亞洲的第一步,於是美國立刻增兵南韓,亦宣布了台灣海峽中立化政策,派出第七艦隊巡邏台灣海峽,一方面阻止北京的統一大業,另一方面制止國軍光復大陸,讓美國捲入另一場戰爭當中。

臨危受命的美國海軍立即進行部署。可是,航空母艦的實際作用在原子彈出現後受到質疑,艦隊在戰後被大幅裁減。航母的數目由第二次世界大戰高峰的九十七艘,跌至韓戰前的十九艘,當中有四艘在維修改裝,真正可用的跌至十五艘。更壞的情況是,美國重歐輕亞,將三份之二的航母部署在歐洲,太平洋只有五艘,在西太平洋僅有一艘,她就是故事的主角:福吉谷號。

  • 福吉谷號的綽號快活谷 Happy Valley,這當然與香港的快活谷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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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吉谷號是 1946 年服役的新艦,屬於埃塞克斯級航母,滿載排水量 3.6 萬噸,雖然難以和現時美國 10 萬噸級的航母比較,但在二戰時期,埃塞克斯級是美國海軍的中堅,在 1941 年至 1950 年陸續建造,該級成熟的設計,令戰前服役的十七艘全數在太平洋戰爭中生存下來。直至戰後,埃塞克斯級總數累積至二十四艘,部份經現代化改裝服役至 1970 年代。在韓戰和越戰時期,埃塞克斯級都是訪港的常客,在維多利亞港中央停泊,頗為壯觀。

韓戰爆發時,福吉谷號剛剛在香港訪問,艦上搭載了七十二機戰機,包括三十架當時最先進的噴射戰機 F9F Panther「黑豹」。一句題外話是,艦長本想「黑豹」在香港上空做飛行編隊展示,但港督擔心刺激大陸,拒絕了美國海軍的建議。收到總統的命令後,福吉谷號立即到菲律賓的蘇碧灣海軍基地上足彈藥。在福吉谷號的帶領下,兩支驅逐艦分隊、兩艘潛艇和數艘補給艦,在 6 月 29 日浩浩蕩蕩駛進台灣海峽,並派出了二十九架戰機在台灣海峽飛行,向北京展示第七艦隊防衛台灣的實力和決心。編隊之後與英國皇家海軍的航母凱旋號匯合,在 7 月 3 日對北韓實施首輪來自海上的攻擊,當天艦上的「黑豹」擊落了兩架北韓的蘇製 YAK-9 戰機,創下了海軍噴射戰機的首個戰果。

  • 韓戰初期福吉谷號上的 F9F 黑豹噴氣戰機,是當時最先進的海軍艦載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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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彩蛋是,當時海軍和空軍一直爭論,誰人最有資格擁帶原子彈進行攻擊,在收縮的國防預算中多分一杯羹,結果是海軍 8 萬噸級的大型航母計劃敗於空軍的長程轟炸機,多名海軍將領公開反對總統決定,歷史稱為「海軍上將起義」。

福吉谷號的緊急部署,反映航母在國際危機中的靈活應對能力,是空軍和原子彈難以取代的。多艘封存了的埃塞克斯級全新投入戰事,而胎死腹中的超級航母計劃亦重見天日,奠定了現代美國航艦的基礎。

  • 陳志輝,自稱艦艇愛好家,熱愛拍攝軍艦,近年研究海軍和香港的關係,著有《戰艦尋蹤:海軍在香港》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