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孚《金正恩巧計破冰,文在寅薪火相傳》

近日最熱門的亞洲新聞,莫過於兩韓峰會。朝鮮首領金正恩和南韓總統文在寅於 4 月 27 日在板門店休戰區見面會談。會議氣氛良好,雙方各自釋出善意。最令筆者感動的,就是雙方一同在 38 分界線上,種植一株松樹。那株松樹據說是在 1953 年韓戰各方簽署休戰協議時發芽的,而種樹的泥土,分別來自南韓濟州島的漢拿山以及北韓的白頭山,而灌溉用水則來自南韓漢江以及北韓大同江。

南北韓領袖將各自的水土混和起來,種植 1953 年出生的松樹,其政治寓意可想而知。兩韓日後的政治藍圖,也就呼之欲出了。中國外交部形容兩韓峰會為「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是很傳神貼切的。

然而,這次會議雖名義上為兩雄並舉,實則乃金正恩在唱獨腳戲。傳媒的焦點都集中在金正恩和他的妻子李雪主兩人身上,而文在寅就似是韓劇戲碼中在後面默默支持男女主角的長輩角色。在鏡頭前,金正恩那強大的氣場,主導著整場峰會的節奏。他的對話、言辭、肢體語言、加上偶爾一兩句極富幽默感的「金句」,都讓整個世界眼前一亮。

舉個例子。雙方的見面禮,金正恩送給文在寅的是平壤冷麵。金正恩說:「這是特意為文總統做的冷麵,從很遠的平壤特意做好帶來的,請文總統一定要品嚐。」,說完之後頓了一頓,又笑道:「其實也不是很遠啦,我保證還是新鮮的。」

朝鮮族的冷麵,北方口味偏淡,南方偏濃,但基本材料是一樣的。

這個「冷麵」的梗,極受南韓民眾歡迎,打破他們心目中金正恩那混世魔王的形象,證明他也有血有淚,並非遙不可及的,就像一位鄰家的大哥哥;而冷麵對南韓人的意義是,它雖然是起源於北邊的食品,但整個南韓都在吃,便宜美味又飽肚,深受平民大眾歡迎。「平壤其實不是很遠」,也是話中有話,言者未必無心,聽者必然有意。這招「民以食為天」,巧妙地卸下了南韓人對北韓的心防。世事洞明皆學問,可見金正恩這一手,是下過心思的。

金正恩雖然以名正言順的「三太子」身份繼承大統,沒有經過「民主洗禮」,但能夠在腥風血雨的北韓宮廷鬥爭中脫穎而出,自然非泛泛之輩。在他治下的北韓,說強?不強;說弱?不弱,但足以令美國不敢貿然動手,足以自立於強國之間。從互聯網上一則笑話,可見一斑:

「美國為什麼打敘利亞?」

「因為我們懷疑它有大殺傷力武器。」

「那美國為什麼不打北韓?」

「白癡,因為它真的有大殺傷力武器。」

反過來說,朝鮮半島的另一邊,「民主自由」的南韓,卻是危機四伏。

自 1953 年以來,美國一直插手南韓的政治。如果你有留意,你就會發現,南韓政府的政策基本上為美國著想,多於為南韓人民著想,例如金大中的「陽光政策」,為兩韓帶來「溫暖的十年」,卻被美國暗地裡多加阻撓,最後更被新總統李明博全盤推翻。為什麼?因為南北韓和好,不合符美國的利益。

另外一個例子,就是美國入口牛肉。美國在 2003 年爆發瘋牛症,南韓人民擔心肉品受到污染,因此當時總統盧武鉉限制入口美國牛肉,但在 2008 年 6 月,李明博上任才四個月,就放寬美國牛肉入口,導致南韓國內暴動示威不斷。直到 2017 年,不足十年,南韓入口的牛肉,美國的就佔了一半。5100 萬個南韓人的健康,不敵美國農產業 9 億 9000 萬美元的利潤。

所以在兩韓峰會上,金正恩講了一句:「分界線甚至也沒高到難以跨越,走過這條線如此簡單,卻又如此困難,我們花了十一年才走到這兒」,講的就是 2007 年 10 月 2 日南韓總統盧武鉉和金正恩的爸爸金正日在板門店的會面。可惜後來盧武鉉在 2008 年 2 月卸任,美國佬扶起了親美的李明博,之後又對盧武鉉窮追猛打,逼得他最後跳崖「自殺」。這就是一個殺雞儆猴的手法,令到南韓政界不敢再提南北和好。朝鮮半島的和平,正正是因為美國的存在,才變得遙遙無期。

如果今次文在寅和金正恩會面,能夠延續盧武鉉的夢想,發揚金大中「陽光政策」背後的「三階段統一論」,即「南北聯合、南北聯邦、南北統一」,余某人相信,箇中最大的阻力,依舊是來自美國。

所不同者,當時盧武鉉將近卸任,美國大可等他下台才發難動手;文在寅可是新鮮熱辣上位的,來日方長,而且他正正是盧武鉉一手調教出來的徒弟,對美國來說可是夜長夢多。

南韓又不是第一次有總統突如其來死於非命,不是麼?看來文在寅得要小心自己背後那位「好盟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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