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na《武力統一台灣.指數急升》

習龘龘發表了講話,引來一陣政治上的語義解讀,大家競相拿放大鏡判研講話的片言隻語和以往有什麼不同,然後忖度上意。按照我的大陸官場朋友所言,港、台媒體這樣做和紅學家差不多,捉錯用神、過度解讀了。朋友(以表情符號)聳肩說,大陸有的是出色的文學人,詩詞駢賦微言大義並非做不到,大陸文化節目就遠勝港台,但是,政治上仍然有農民革命的遺風,不流行這一套,如果論「意在不言中」,大陸官樣文章遠比不上英國。我個人表示同意。毛澤東是一種文學,漢佛萊爵士代表另一種,前者背負青天朝下看,後者如解化學題。

或許香港朋友不同意。我們不妨用另一個角度看。九十年代台海危機那一年,正是台灣防務開支的峰值對大陸谷底的一年,反映了台灣作為四小龍之一的豐收期(香港也是九十年代),也反映大陸改革開放頭十年超發福利而長遠投資劇減的惡果。總之,大陸除了核武,常規力量完全沒有干預台灣和台海的能力。美國艦隊肆無忌憚進入海峽,大有實現台獨的可能。當時解放軍把台灣問題定為時代任務,積極設計用極端手段奪回台島,主要出於軍事戰略考慮。忘了遲浩田還是曹剛川說「寧可台灣不長草,誓死也要台灣島」,首先表明一種不惜動用核武的態度,和近年的金正恩如出一轍,其次,說出這句話肯定不顧台灣民心了,不顧就不顧了,島本身更重要,重要在於,台島是不沉的航母,台獨將使中國處於西方的絕對威脅下,萬難驅逐。

可是,一當美國戰略重心轉移到中東,台海就風平浪靜了,也造就馬英九的一帆風順。如果我們以「寧可台灣不長草,誓死也要台灣島」這句來判斷北京某種「風向」是不可取的,政治口號隨時按實際環境調整。和很多人的想象恰好相反的是,威權管治下的領袖雖然一言九鼎,凡事「堅定、不移、一定要」而且是「神聖、歷史、任務、使命、誓死」,但實際上最沒政治承諾可言,因為他/她不需要信用,他/她一句頂一萬句,才游長江水,又吃武昌魚。在這種政治環境下尋找「風向」只是徒勞的。西方選舉政治也許較缺延續性,但那是政黨輪替的結果,不是政黨路線的朝令夕改。

同時,大陸之重視台灣問題有兩個原因,一是戰略,一是政治。解放初期進攻台灣失敗,北京深知台灣只能留給下一代解決,但毛澤東仍發動金門炮戰,就是聽個響,做出兩岸仍是兄弟鬩牆的政治姿態。毛澤東對香港也作了特別批示:長期利用。凡此皆顯示共產黨不會被自己的宣傳口號蓋過理智。換言之,我們應該分析形勢,而不是領導人講些什麼。

說句題外話。「我們一定要解放台灣」更多的是一種大陸內部的政治動員,然而也對台灣具一定號召力,當時大陸對台灣有政治先進性,台灣成為四小龍前,考慮到國民黨一開始從大陸奪去了大量工業設施,其實並不比大陸發展迅速很多,而威權時代的黑暗統治比大陸雖然高壓但總體「火紅」的民心,也是給比下去的。讀者不難發現,當年民進黨反抗威權的話語彷彿就在抄共產黨的宣傳。

正如上述,我們從戰略、政治方面分析。中國加入世貿後,奠下中國投靠西方國際秩序、分享國際剝削體系一杯羹的態勢,美國沒必要捏死中國,台獨也就不成氣候,台海因此沒有戰略上的問題;出口主導的經濟創造了奇跡,國內政治也進入穩定期。這是台海二十多年和平的前提。

幾十年後的今天,這個前提不存在了。戰略上倒不用擔心,解放軍已經具足夠實力了,哪怕西方全面進駐台島,大陸依靠陸基力量也有信心自衛甚至驅逐。可是政治上,隨著西方把中國開除出國際體系,過去多年的高速增長要告別了,中國從一九四九年以來,除了三年飢荒,中國第一次進入真正的、結構性的經濟困難期,甚至是下坡路。執政黨的革命合法性、經濟合法性都已耗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民族」敘事,但在少數民族問題上又左右為難。是以,轉移內部矛盾最好的方法就是戰爭。

  • 貿易戰初起,官方已經有言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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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中國像納粹德國一樣試圖在軍事上挑戰西方,我認為龘龘是不敢天子死國門的,畢竟成功率比德國更低。然而,打台灣名正言順,國際沒有太多干涉的理由,何況美國並不想中國亂,只想中國認輸乖乖做世界血汗工廠,因此一個理性的美國政府反而會默許中國借台灣的統一來轉移人民對國家低頭認栽、把子孫命運葬送的憤怒。除非,中國能突破內卷化的命運,建立內部經濟循環,可是你既然把馬克思主義非法化,工人被剝削下去又如何建立內需?

不用分析龘龘講話,既然是歷史大事,就應該用歷史大視角來分析,否則就真的太抬舉龘龘了。我們的領導,最好還是努力和台灣人民通商寬衣吧。如一定要找他講話之中的玄機,聽上去不就像組建「善後局」嗎?

  • Omena,少年中國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