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仁《卡管案最終章.二:葉俊榮是如何成為祭品的》

上回談卡管案的時候,談到民進黨在宣佈聘任管中閔後由於反彈甚大而急轉彎,本來連總統府及行政院都認為是教育部的職權範圍,但未幾就批評教育部作出如此重大的政策前沒有通知,視為教育部行政上的錯誤,部長葉俊榮就成為祭品要請辭下台了。現在就與大家談談發生了甚麼事。

12 月 24 日,葉俊榮在教育部政務次長姚立德、范巽綠的陪同下召開記者會,在接近四十分鐘的講話後,葉俊榮終於說出對於聘任管中閔為台大校長「勉予同意」,要求台大三個月內提交及公開檢討報告,葉俊榮說「所有的責任、所有的承擔由身為部長的我全盤接受」。行政院在同日表示,教育部長葉俊榮在下午一時以簡訊通知行政院長賴清德,可能即將做些決定,賴清德告訴葉俊榮希望審慎思考、事關重大。教育部接著在下午三時召開記者會。

不過在教育部的記者會後,整個綠營都表示錯愕,例如民進黨立法院黨團幹事長李俊俋受訪時直言「真的很奇怪」,並要求葉俊榮下台。民進黨立委吳思瑤則說,她身為立法院教育及文化委員會委員,事前毫不知悉,也是看記者會才知,故非常錯愕不解,表示「這樣的國會溝通,讓人覺得遺憾」。國民黨那邊,卻收到了葉俊榮的口訊。國民黨立委柯志恩透露,葉俊榮在記者會前曾致電留口訊給她(因為柯志恩沒有親自聽電話),說不希望社會遭受這麼多的紛擾,「做了一個非常勇敢的決定」。

從立法院的態度來看,他們「聲稱」事前不知道,不過有些民進黨立委在政論節目聲言,不滿的原因一半是事前不知情,一半是教育部放棄立場同意聘用管中閔。各立委服務處也接到源源不絕的抗議電話,而一直支持綠營的名嘴余莓莓因此事於政論節目痛罵蔡英文,甚至哽咽落淚拍桌,批評蔡英文不斷地妥協。反管的台大名譽教授賀德芬在 FACEBOOK 貼文中只寫「國恥日.罷免蔡英文」以表達不滿。

民進黨主席候選人,仍未離任的行政院秘書長卓榮泰在 FACEBOOK 中表示,葉俊榮棄行政倫理不顧,令人遺憾,未來要查明事實,追究責任,並形容為「平安夜,宛如來了一場暴風雨!」;又稱 12 月 11 日已發函各部會,明年開始的新政策、新措施皆要審慎評估各項因素,確認實施前尚須報院核定始得實施。

總統府的態度呢?首先是「一貫立場是由教育部依照權責辦理」,之後轉口風稱「尊重行政院要教育部審慎思考、對外說清楚的態度」。12 月 25 日的早上,賴清德進入總統府與蔡英文見面,隨後總統府表示,相關決策應經過完整溝通與討論,這樣的處理讓大家措手不及,顯然需要檢討。下午葉俊榮進入行政院與賴清德見面,當場就提出請辭,賴清德亦批了「勉予同意」四字。蔡英文亦再在 FACEBOOK 發貼,表示葉俊榮未報告就宣布決策,令她與賴清德都相當錯愕。

行政院於當日下午五時舉行記者會,公佈葉俊榮的請辭,秘書長卓榮泰提到,賴清德認為「行政院尊重教育部基於權責的任何決定,但決定時機應告訴行政院」,聘管既然是教育部按其權責做的決定,「往後看不到有任何理由會去改變這個狀況」,換言之,行政院不會收回並改變聘任管中閔的決定。至於卓榮泰在 FACEBOOK 中的發言,他也改口稱是葉俊榮沒有向賴清德說明清楚整個決定,決定「聘管」的回報程序應該更嚴謹,當賴院長表示「審慎思考」,葉俊榮應再回報一次。

說了那麼多,這場戲到底為何要轉折那麼大?有沒有寫好劇本?我們可以從幾點去看。

首先,當日葉俊榮召開記者會,政務次長范巽綠也在場陪同。范巽綠是總統府秘書長陳菊人馬,原任高雄市教育局長,在今年 9 月北上出任教育部政次。大家要注意,在記者會中,葉俊榮有出示一塊說明版,版上明顯寫著對台大校長人事案勉予同意,換言之,在記者會前葉俊榮至少向與會的幾位人兄說明了會聘管,而范巽綠形同「總統府監軍」的身份,那麼天大的事,范沒有可能不告信陳菊,陳菊亦沒有可能不向上報告。既然范巽綠親自陪同,顯示總統府是默許此事發生,只有賴清德被蒙在鼓裡。有人說蔡、賴因為總統大選而角力,不過我覺得賴清德在收到「葉俊榮的簡訊」後應該猜到是甚麼事,而他沒有再打電話與葉俊榮談,亦顯示賴清德其實亦默許此事發生,否則難道是賴疏忽,任由部長自行其事嗎?

到底為甚麼民進黨政府為了要同意管中閔上任而大費周章,並把葉俊榮的錯歸究於不著邊際的「溝通上的責任」,而不是「同意聘管的責任」?其實民進黨為了「卡管」,在整年內動員了整個綠營來護航,不論是台大的綠色學生與教授,還是綠營名嘴及政論節目,而且民進黨整個團隊上下都有出動。在經過總動員對抗後,現在為了清理總統大選的戰場而宣佈「投降聘管」,一下子的急轉彎令綠營基層無法接受,那麼,既然「聘管」是默許,於是就以「溝通上的責任」如此小事令大家都有下台階。反正賴清德行將下台,行政院又要大改組,葉俊榮只是早大半個月下台而已。

為了「卡管」案,民進黨政府一年換了三個教育部長,蔡英文終於願意清理戰場。希望此事可以就此了結吧。

  • 蘇景仁,網上電台主持, 長期關注港台政治動態, 對中日歷史略有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