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桐山《缺地是偽命題,無能是真問題》

土地供應專責小組展開為期五個月的公眾諮詢,就十八個土地選項諮詢公眾意見。近段時間社會已經對一些選項眾說紛紜。

大家不妨思考,特區政府現在做的這件事,是否是前無古人的呢?我自問未能窮盡世界歷史,但從未聽說過,一個政府問老百姓「地從何來」。這個諮詢的特別之處,是他不是一個針對具體項目的諮詢,不是諮詢市民要不要在某地填海或者開發,而是一個開放性的諮詢。一句話,就係政府說無地、很緊迫,然後問大家如何可以有地,而且大家要意見一致,咁我先好做野。土地並不能無中生有,更沒有什麼創新手法可以「生產」出來,正常的政府,就根據政府發展的需要,以先易後難的次序漸次開發就是。為什麼這種無厘頭的諮詢會在香港發生?

一言以蔽之,政府搞這個諮詢,等於承認了自己無能力打破少數人的既得利益而開發土地。這個諮詢本身並不是解決問題的鑰匙,而恰恰是問題嚴重的症狀。

小組提出的十八個選項,其實沒有什麼是聞所未聞的方法,棕地、農地、私人遊樂場、填海、郊野公園等等,大家都應該耳熟能詳,聽過很多年了。搵土地不是搞 IT、搞設計,實在無什麼可以創新的。我講過:地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來來去去,不是開發這邊就是那邊。

你問我,對這次土地大辯論寄予厚望嗎?我要反問,過去這麼多年,這些早已存在的土地選項為什麼沒有推進?為什麼到今天餓地如此?難道政府以前不知道有棕地、農地的存在?不知道可以填海?非也!是因為每一個選項都涉及到不同持份者的利益,用黃遠輝的話來說,「無一個選擇是無痛的」。政府沒有能力打破這些既得利益,沒有能力執行之故。因此土地問題是偽命題,真正的問題是政府硬不起來,缺乏執行能力。同樣的開發土地選項,回歸前的港英政府可以執行,回歸後的特區政府就無能為力。那麼大辯論一番,將選項重新羅列一次,是否可以增強政府的執行力?以前動不了的既得利益,辯論一番就會自動跪低?明顯不可能!

 

反思「港人治港」的局限性

因此,土地問題是一個偽命題,真正的命題是:為何特區政府軟趴趴,咩都做唔到?要回答這個問題,就不得不思考香港特區的特殊政治體制:「一國兩制、港人治港」。

回歸前的港英政府,核心權力都掌握在英國人手上,本地人只不過負責為英國佬打下手,英國佬才不會跟你搞什麼「港人治港」。港督就是英國政府派駐的地方官員,地方和中央之間的信任是沒有問題的,港督可以根據中央的指示和地方發展的需要開山劈石,這裡的山和石,就是地方的既得利益。但大家看看香港的「一國兩制」變成什麼樣?「港人治港」,但香港人偏偏又對中央有疏離感和不信任感。找非公務員體系的人做特首,集體杯葛他;無奈找公務員出身的人,又照顧本地利益為先。董建華、梁振英,中央充分信任,但香港人不信任,頭和手是分開的,有心無力;曾蔭權、林鄭月娥,來自港英體系,內部信任,但與中央的信任又如何呢?或者反問,落實中央對港更大的管治權,對這些人是有利還是有害呢?一個精神分裂的政府,可以做到什麼?

或許有人問:為什麼港英年代,英國找一個他們信任的人做港督,香港人不會不信任?問得好。因為香港人根本無選擇權,只能接受,所以根本不需要思考是否信任。以前是盲婚啞借,揭開蓋頭你才知道老公長什麼樣,你反而好地地。

「一國兩制」、高度自治,都沒有問題,問題就出在「港人治港」。「港人治港」這四個字,說明了你一定要在特定的利益團體選拔人才,中央不信也得信。正是這個限定,給了既得利益綁架香港的空間,也給了分裂勢力搞「港獨」的空間。這個限定局限了香港發展的空間,也是造成香港無法打破原有既得利益團體的根源。

回歸之後二十一年,鐵板一塊的根源,也就在此,港人無法閹割港人自己的既得利益團體。

  • 吳桐山,時事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