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巨川《龍象能夠共舞多久?》

「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用搖滾歌手崔健的歌詞來形容變幻的國際政治,再也貼切不過了。半年前還在隔空對罵「火箭人」(Rocket Man)、「瘋老頭」(dotard)的特朗普和金正恩,如今惺惺相惜,正在籌備歷史性峰會。去年夏天差點兵戎相見的中國與印度,突然親熱無比,莫迪總理非正式訪華,與習近平在武漢東湖閑庭信步,極目楚天。

沒有永遠的敵人,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這是國際關係鐵律。去年夏天,中印兩國在洞朗地區軍事對峙七十三天,劍拔弩張。四月二十七日至二十八日,習近平同莫迪在武漢聚首,通過參觀精品文物展、散步交流、一對一會談等形式,就中印關係及共同關心的重大國際問題全面深入交換意見,達成廣泛共識。

路透社稱,這次莫迪的武漢之行非同尋常,因為六月他還將到中國參加上海合作組織峰會,幾乎從來沒有哪個外國領導人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連續兩次訪華。「龍」代表中國,「象」則是印度的象徵。龍象為何突然共舞?

中印都是人口超過十億的亞洲大國,由於上世紀六十年代曾經爆發戰爭,加上現實的戰略矛盾,兩國關係一直欠佳。印度被視為美國的準盟國,美日去年以來開始強調印太戰略,拉印制華的意圖非常明顯,然而這並沒給印度帶來實際好處。尤其美國要印度在阿富汗問題上扮演更加積極的角色,甚至出兵,讓莫迪相當不悅。

在多邊貿易體制問題上,印度與中國的立場接近。中國的經濟規模已經達到了印度的五倍,雙邊貿易潛力也十分巨大。因此,印度方面認識到和中國合作的重要性,不能簡單地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莫迪希望在明年五月大選謀求連任,亦有必要穩定中印關係。

對中國來說,中美上演大規模貿易戰的可能性仍在增加,加上美台關係升溫,面臨近年罕見的外部壓力,故迫切希望改善與印度的關係,亦不再要求新德里支持「一帶一路」。雙方各有所求,這大概是莫迪武漢之行的背景。

據外交部副部長孔鉉佑介紹,會晤中,雙方在輕鬆友好的氣氛中進行開誠佈公、推心置腹的交流,沒有回避分歧,但也沒有進行唇槍舌劍的談判,而是本著坦誠的態度進行了深入溝通,從宏觀上就如何解決這些問題確定了基調。雙方同意通過兩國邊界問題特別代表會晤機制,尋求邊界問題解決方案,保持邊境和平與安寧。

毋庸置疑,此次習莫會掀開了中印關係新的篇章,顯示出冷戰後中印大國政治的劇變,有助於穩定雙邊關係和增進廣泛共識;但也應該看到,這是務虛的會晤,雙方在具體問題上並沒有取得進展,比如,對於被中國列為國家戰略的「一帶一路」,連日本都鬆口了,印度依然拒絕支持。

中國在發展同印度的關係之際,亦不希望疏遠其傳統盟友巴基斯坦。巴基斯坦正是印度宿敵。習莫會前夕,國家副主席王岐山在北京會見巴基斯坦外長阿西夫,強調巴基斯坦是「中國全天候戰略合作夥伴」,繼續將巴基斯坦作為周邊外交的「優先方向」。

作為亞洲兩個大國,中印都具有悠久歷史、強烈的民族自尊,都想當亞太盟主;加上歷史恩怨、現實的戰略矛盾,不僅在經濟上、政治上、戰略上都全面形成區域競爭關係,民間也缺乏親和基礎。印度國內很多人都將中國視為威脅,對其軍事實力更心存畏懼。香港一位印裔名嘴,在地鐵請一名女士讓座予長者,反遭罵「死摩囉差」。

龍象共舞,到底能夠舞多久?也許用「亦友亦敵」來形容這對老冤家,更為準確。

  • 柳巨川,長期從事中國新聞編採工作,曾駐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