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朗騏《老布殊總統:中國真正的友人》

美國第四十一任總統老布殊於 11 月 30 日去世。中國政府常常以「中國人的老朋友」來稱呼某位外國的政壇元老。可是,與基辛格等其他美國的政壇元老相比,老布殊才是真正的「中國老朋友」,因為他在中美關係最關鍵的時候,作出了影響極為深遠的決定,令中國免被世界孤立,在經濟上繼續騰飛。

1989 年 6 月 4 日,舉世震驚的六四事件發生,為懲罰中國以武力鎮壓學生運動,世界各國政府立刻對中國實施嚴厲的經濟制裁,當時西方各國擔心一旦中國崛起,將會成為另一個蘇聯般的共產主義邪惡帝國,對西方國家所主張的自由主義世界秩序構成重大威脅。中國經濟當時仍處起步階段,而美國則受惠於 1980 年代的經濟黃金時期,綜合國力達到史無前例的顛峰。之後的波斯灣戰爭,美國不費吹灰之力擊潰當時與解放軍常規實力相若的伊拉克軍隊,證明當時美國若要阻止中國崛起,實在輕而易舉。此外,當時美國企業甚少在華投資,經濟上亦不如今天般依賴中國,若美國要封殺中國,並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價。況且,當時蘇聯已面臨崩潰,美國已不再需要聯中抗蘇,因而在國際政治環境上亦創造了封殺中國的空間。

當時美國對中國採取接觸(Engagement)還是圍堵(Containment),完全視乎老布殊總統個人對形勢的判斷。最終,他作出了一個對中國相當關鍵性的決定,便是對中國採取了接觸政策,故於 1990 年開始逐漸放寬對華制裁。此舉創造了時機,令鄧小平可於 1992 年南巡時推動中國的持續改革開放,繼而於 2000 年加入 WTO,成就今天中國經濟的騰飛。

老布殊之所以決定放寬對華政策,跟他曾在北京當過十四個月美國駐華聯絡辦主任有關。他在中國有深厚人脈,亦親身接觸中國,了解中國跟蘇聯不一樣,在當時並不會挑戰美國主導的世界秩序。故此,他相信,只要讓中國繼續融入國際社會,並令其社會經濟持續發展,便有機會徹底改變中國。在如此關鍵的時間,由一位跟中國有如此深厚關係的人當美國總統,實在是中國的幸運。因為無論是以消滅共產邪惡帝國為己任的列根總統,或志在推廣美國民主自由價值的克林頓總統,均會視六四事件為另一場布拉格之春。若六四事件於他們任內發生,美國勢必全力圍堵中國,以彰顯對人權自由等價值觀的重視,屆時中國的經濟必變成一潭死水,崛起之路亦會波折得多。

可是,今非昔比,現時美國民粹主義當道,跟中國有深厚接觸的美國政壇人物,亦因各自的精英背景,論述及政綱均相當離地,已經無法贏取選民的支持,像老布殊的二子傑布布殊,便於 2016 美國總統共和黨初選中黯然低票出局。現時美國無論民主還是共和黨,能登總統寶座者,均極受民粹反華思潮影響,視中國為一個邪惡的極權帝國。故在可見將來,將不會再有親華政客能登上美國總統寶座,而美國對華的政策將會越來越傾向圍堵封殺,此或會影響中國方興未艾的發展勢頭。

  • 楊朗騏,香港公開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院助理講師,在《線報》有「楊氏力場」專欄報導和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