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柏《漫談金庸.淺論郭靖的武學天份.四》

前文:


郭靖修習練九陰真經一年多後,已練成「易筋鍛骨篇」,掌力內勁直追西毒。西毒略有大意分神,竟差點兒輸在郭靖手上:

此時郭靖早已將九陰真經上的「易筋鍛骨篇」練成,既得一燈大師譯授了真經總綱,經上其他的功夫也已練了不少,內力的精純渾厚更是大非昔比,身子略側,避開掌勢,回了一招「見龍在田」。歐陽鋒回掌接住,這降龍十八掌的功夫他本佑之已稔,又知郭靖得洪七公真傳,掌力極強,但比之自己終究還差著一截,不料這下硬接硬架,身子竟然微微幌動。高手對掌,只畏真氣稍逆,立時會受重傷,他略有大意,險些輸在郭靖手,不由得吃了一驚:「只怕不等我年老力衰,這小子就要趕上我了。」當即左掌拍出。(射鵰.第三十七回)

只一年多的時間,郭靖掌力和內功已可和絕頂好手相比,只是臨敵經驗、應變、巧勁和招數之妙用仍頗不如絕頂好手。但及後受了西毒個多月的不停打鬥練習,其實力駸駸然已能和四大絕願好手並駕齊驅。相反,一同開始練習易筋鍛骨篇的黃蓉,雖然是舉一反三,聰明機變,但恐怕到了射鵰完結時仍未練成九陰真經的易筋篇。到了神鵰時,黃蓉的實力也不過是達一流之境,不及四位絕頂好手,亦頗不如同是女流的林朝英。

在射鵰完結前,郭靖的武功已至一個新境界,其武學悟心及修為,都是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

只見亭旁生著十二株大龍籐,夭矯多節,枝幹中空,就如飛龍相似。郭靖見了這古籐枝幹騰空之勢,猛然想起了飛龍在天那一招來,只覺依據九陰真經的總綱,大可從這十二株大龍籐的姿態之中,創出十二路古拙雄偉的拳招出來。正自出神,忽然驚覺:「我只盼忘去已學的武功,如何又去另想新招、鑽研傷人殺人之法?我陷溺如此之深,實是不可救藥。」(射鵰.第三十九回)

郭靖當然是「不可救藥」,因為「武功上了身」,就是想逃也逃不了。其時望了古樹之形態來配合「九陰真經」之總綱,便能聯想及創出新一路的拳法,其武學修為,已到了宗師級的境界。

自創武學,可不是鬧著玩的,沒有足夠的武學修為、悟心及創見,是不可能完成的,且看看《笑傲江湖》中的一段:

眾人均知田伯光何以動容。武學之中,要新創一路拳法劍法,當真談何容易,若非武功既高,又有過人的才智學識,決難別開蹊徑,另創新招。像華山派這等開山立派數百年的名門大派,武功的一招一式無不經過千錘百煉,要將其中一招稍加變易,也已極難,何況另創一路劍法?」(笑傲.第四回)

原文中指令狐沖信口胡謅,自言自創武功,但其實不過是鬥智鬥力捉心理罷了。當中可見武林人士之專業意見,自創武學,或領悟武學新境界,絕非易事。

等到《射鵰英雄傳》結尾之時,郭靖練了上乘武學不過兩年時光,實力仍不及四絕,但武學境界,已在四絕之上,所以才能以不足力敵有餘,立了一個不敗的局面:

但郭靖習了那左右互搏的法子,右手出的空明拳,左手出的卻是降龍拳,剛柔相濟,陰陽為輔,洪七公的拳招雖然剛猛莫京,竟也奈何他不得。(射鵰.第四十回)

郭靖有剛有柔,武學境界已再洪七公之上,但是他雖然剛柔並濟,但仍是一掌剛、一拳柔,未能剛柔合一,不竟修為日子太短,仍只能和洪七公鬥作平手。凡是絕造之境,都是得來不易。要真真正正的做到剛柔合一,則要等到二十年後:

郭靖此時所施展的正是武林絕學「降龍十八掌」。法王等三人緊緊圍住,心想他內力便再深厚,掌力如此凌厲,必難持久。豈知郭靖近二十年來勤練「九陰真經」,初時真力還不顯露,數十招後,降龍十八掌的勁力忽強忽弱,忽吞忽吐,從至剛之中竟生出至柔的妙用,那已是洪七公當年所領悟不到的神功,以此抵擋三大高手的兵刃,非但絲毫不落下風,而且乘隙反撲,越鬥越是揮酒自如。(神鵰.第二十二回)

單是一掌之中及一套武技之中,就包含了九陰真經的道家功夫精義,剛柔合一,奇正相輔,郭靖的武功終得大成。他的武學境界及功力更被視為「震爍古今」:

張無忌道:「我太師父言道,武學鑽研到後來,成就大小往往和各人資質有關,而且未必聰明穎悟的便一定能學到最高境界。據說貴派創派祖師郭女俠的父親郭靖大俠,資質便十分魯鈍,可是他武功修為震爍古今,太師父說,他自己或者尚未能達到郭大俠當年的功力。」(倚天.第三十一回)

「未必聰明穎悟的便一定能學到最高境界」是因為世俗批判聰明或蠢頓的標準不能斷定學習和領悟「最高境界」之學問的能力。就如傻小子郭靖,其實是石中隱玉,大智若愚。只是俗人以一般眼光及價值觀去批判,自作聰明,走漏了眼。正如古人買櫝還珠,貽笑千載,我們壓根兒分不出誰才是真正的聰明人罷了。

全文完。

  • 寒柏,從事金融業,自由撰稿,醉心武俠小說創作;近期發表《汴京遊俠傳》、《獵頭交易》和《天人》等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