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可偉《野地生活記趣.九》

前文:


伊卡洛斯與依莎貝的新居在星街(Star Avenue)的一座舊唐樓的一樓,他們有限的儲蓄只可以租用舊區的房子。不過,星街雖然是舊區,可是幾條街之外就有地鐵站,在附近的月街(Moon Avenue)有市政大廈,地下至三樓是街市,再上面就是室內運動場與圖書館,而且舊唐樓對面就是喬治三世公園(King George III Memorial Park),靜中帶旺。唐樓伴隨鳥語花香,加上星街在市中心,上班方便,伊卡洛斯與依莎貝都滿意自己明智的選擇。

說來巧合,他們看中這幢舊房子時,樓市已在節節上升,老業主歐陽先生估計四百呎的房子,本來要開價八千五百元一個月,可是知道伊卡洛斯是一個小編輯,又是一個小作家時,他就免了伊卡洛斯五百元的房租。原來歐陽先生是退休教書先生,最尊敬文化人,他退休後每天無所事事,就整天借書看,買書讀。他上個月才看過伊卡洛斯的《蛙城的一天憶記》,覺得寫得很好,很有意義,其中伊卡洛斯觀察老師一天工作的一節,勾起他年輕時的回憶。歐陽先生的妻子已經病逝,又沒兒沒女,他自忖死後的財產也沒有人繼承,那不如少賺一點,用較便宜的市價租房子給這個文化人。

伊卡洛斯與依莎貝感激歐陽先生慷慨的性格,此後每隔兩個星期都約歐陽先生出來飲茶,寂寞的歐陽先生也樂得有一對年輕人不時找自己聊天。

幾十年的舊唐樓比新建的樓宇好,佈局也比較實用,伊卡洛斯比較過鄰街的新樓盤星海(Oceanaire)、日街八號(The One, Sun Street)與自己居住的舊唐樓,發覺同樣的面積,新樓盤總是格局不好,很難擺放家具,而且同樣面積的單位的售價比舊樓宇貴十六倍,實用面積卻縮水了。伊卡洛斯與依莎貝決定房價一日不下降,他們一日只會租房子住。

他們很喜歡自己的舊唐樓。舊唐樓很好,依莎貝最愛房子的洗水石米扶手、鏤花鐵窗與紅白對角階磚,處處洋溢著上世紀六十年代的幽雅與大方。她還從老家搬來幾件老爸用不著的舊家具,包括飛碟型籐椅、鮮紅色木櫃與透明硬膠茶几,都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品味,伊卡洛斯還在一間二手家具舖弄來原木飯桌套裝、舊五色琉璃燈罩與幾何圖案風格的雙人床,整間房子就完備了。依莎貝問過老爸要不要搬去與他們一起住,可是老爸不想搬離住慣的社區,事情就只好這樣子。

伊卡洛斯依舊在八卦雜誌社抱怨著做渲染事情的工作,依莎貝仍然不樂意地每天在婦產醫院抱走剛出生的 baby 檢查。傳媒開始留意蛙城大作家伊卡洛斯的八卦新聞,依莎貝也成了記者追訪的對象。伊卡洛斯與依莎貝兩口子不滿意工作,可是他們苦中作樂,在可能的空間裏,他們共同找尋樂趣。伊卡洛斯開展了一個新的寫作計劃,他打算記錄青蛙城的舊社區,因為這幾年社區發展太快,不少舊樓被收購重建,舊小舖老公司都因加租被迫結業。隨著老一輩過身,年輕一代更難了解青蛙城的過去了。

伊卡洛斯要為自己的家做一個歷史見證,依莎貝很支持。伊卡洛斯在平日放假,因此更能記錄舊區居民的日常生活。他帶著攝影機與錄音筆闖進各個舊區,記錄玩具街、鈕扣街、女人街、海味街、花墟與大笪地的人事。有時他採訪老舖時會被趕走,可是更多的居民(多是長者)感謝伊卡洛斯採訪他們。伊卡洛斯回家時,依莎貝只要不用當值,就會幫他整理錄音資料,挑選照片。

依莎貝知道《蛙城的一天憶記》得獎,是三個星期後的事。依莎貝當天不用當值,有人突然敲門。她打開門,是郵差。郵差向她遞上一份掛號文件,信封寫著 To Mr. Wong Ho-yin Icarus,左上角印上青蛙城文化局的徽號。依莎貝打開信封,是文學發展委員會主席來函,恭喜伊卡洛斯先生的《蛙城的一天憶記》得到本屆蛙城文學雙年獎的散文大獎。伊卡洛斯除了獎座外,還可以得到一年的作家創作資助。雖然每月只有一萬元,可是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很大的鼓勵了。

依莎貝很開心,立即打電話給伊卡洛斯。伊卡洛斯原來正與老總吵,爭論如何報導失婚富婆 α 與風水師的醜聞,以及種生機轉運大法的種種疑雲。伊卡洛斯覺得胡亂報導不道德,可是老總只給他一個寫,或走的選擇。在老總的咆哮中,伊卡洛斯接下依莎貝的電話,當他知道自己可以得到一年的作家創作資助後,他就向老總大叫:我不幹了。老總想不到伊卡洛斯真的會辭職,就說自己只是說笑。可是伊卡洛斯去意已決,並且悠閒地開始在老總面前打辭職信。依莎貝最後從電話中聽到的,就是老總用荒腔走板的聲音說,萬事好商量。

待續。

  • 黃可偉,線報博客,本土文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