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思《任何仁夠 Cult、夠 Interesting!》

消防處新成立的應急準備課推出吉祥物,引起全城哄動。一反傳統吉祥物形象,消防處設計的是個子高高、無五官、全身藍色的人形物體,命名為「任何仁 Anyone」,代表任何人都可以在有危難時救人和自救。眼利的網民更指,影片中的「任何仁」不是爆肌消防,而是凸少少肚腩,非常適合尋常百姓代入。「任何仁」相片和影片一出,迅即在網上瘋傳,網民亦樂此不疲地二次創作;為補選拉票的李卓人亦不甘後人,加入抽水行列。即便是有讚有彈,但政府宣傳能罕有地 go viral 已算是成功的一大步。

筆者曾談過社交媒體時代的一些政府吉祥物代表作,過去一段時間,經營得頗成功的大嘥鬼、清潔龍阿德,都是以卡通人物為主角,輔以有噱頭、不拘一格的活動/製作,得以吸納網民歡心。不過同一成功模式不能被大量複製,網民的耐性和專注力很短暫。今次「任何仁」採用了截然不同的手法,不走精緻、卡通的路線,而是低俗(可說是俗不可耐、無美感的極致)、浮誇、土炮,這種玩味到極致便成 Cult,遭網民恥笑但又瘋傳開去,最終達到一定宣傳成效。

筆者很喜歡美國傳奇作家 Susan Sontag 文集中一篇《An Argument Against Beauty》,談到兩個形容詞:Beautiful 及 Interesting。Beautiful 作為對美好事物或藝術的讚嘆,Sontag 認為這種讚美帶有很大局限性,有精英主義的意味,相對而言,讚嘆某事物 Interesting 也許有更大包容性,包括了一些過往可能不能被歸類為 Beautiful 的事物。

(beauty — and the caring about beauty — was restrictive; as the current idiom has it, elitist. Our appreciations, it was felt, could be so much more inclusive if we said that something, instead of being beautiful, was “interesting.”)

放諸「任何仁」身上,筆者也要贈他一句 Interesting,讚他「有趣」固然半帶挖苦成份,但他製造的奇觀確是令人移不開眼光,為苦悶的人帶來娛樂和話題,也切合在網絡洪流中標奇立異的需要。比起美感,夠奇夠誇才是王道,有人嘲笑總好過波瀾不驚。

消防處這次劍走偏鋒,有種不成功便成仁的玩命式勇武,這點筆者不得不佩服,特別是在官僚制肘、長官意志下仍能孕育出「任何仁」這種低俗喜劇,並殺出血路,也算是奇事一樁。

  • 林若思,游走於官商政圈的核心外圍,曾任職傳媒、政治幕僚及公關;熱愛文字和山水,坐聽政圈絢麗與平凡,細看政策虛與實,只想說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