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可偉《小明星.十五》

前文:


「星明,校長打電話來,說要見家長,你在學校做了甚麼事啊?」媽媽皺了眉頭,心中卻在想,自己的兒子一向很乖,又怎會做壞事呢?

星期五放學後,媽媽抱著一腔疑問來到學校,她見星明早已在校長室中的沙發坐著,就像做了錯事的小孩,準備受罰。

「楊太?來了?來來來,入來坐。」校長親切地邀媽媽進來坐,又親自給她沏了一杯茶。

呷了一啖茶,媽媽有點擔心地說:

「校長,是不是星明有甚麼做得不好?有不是的地方儘管告訴我,我回家好好管教。」

「喔,為甚麼這樣說呢?不是。星明一向是品學兼優的學生,做的都是好事,今次請你來,是有關星明暑假到美國的事。」

「是訪問的事有甚麼變卦?」

校長遲疑了一兩秒,說:「對,是的,行程要重新規劃。」

星明聽到,心想旅程是不是要泡湯了呢?是不是主辦大會知道自己眼睛不好,會麻煩大家,於是取消自己資格?他眼紅紅地望望媽媽,媽媽也皺起眉頭,兩母子有點不知所措。

「旅程取消了?」

「不是,不必擔心,但逗留美國的時間要延長,就不知道你們是不是方便。也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同意…… 」

媽心想,校長說話總是嘮嘮叨叨,欲言又止,真的令人擔心死了,但又不方便一直追問。

校長突然聽到媽媽喉嚨咳了一聲,發覺自己在兜圈子,立刻說:

「嗯…… 咳,事情是這樣,上一次學校的捐贈人何老先生來學校,見過星明,知道他有眼疾後很關心,覺得他前途無限,不應該因有眼疾影響將來,決定資助他到美國做手術。」

「校長,那不是會撞上太空總署的日期?」

星明忍不住出聲。他不知道要是兩個日子撞上了,兩個都是很罕有的機會,一個與他的終生幸福有關,一個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他要怎樣取捨?

「放心,何老先生已為你們想好了,他已囑人在美國加州找到一間很著名的眼科醫院,他們其中一項最成功的手術就是治療黃班點病,有九成多的成功率。雖然並不能令眼睛完全康復,不過美國科技比香港先進,就只欠你們同不同意。只要你們同意,就會配合太空總署的交流時間,安排在活動之後才進行。而且何先生很貼心呢!怕星明做完手術後不方便行動,安排他先在加州多住一兩星期才回香港,要是眼睛可以看得見,還可以到處參觀一下。」

「但…… 我們不好意思受這樣大的禮呢!」

「為了星明的未來,不如接受何先生的好意吧!否則延誤了病情,何先生也會不舒服,大家也會難過呢!」

「嗯……」

「楊太,現在距離暑假還有兩個多月,不如你先考慮一個星期,下星期才答覆我吧。不過我就覺得,你們不用考慮了。」

回家時,媽媽與星明都覺得,似乎有一個天使給他們一家送了大禮物,不過又不知道好不好接受。那晚爸爸下班回來,知道了,說:「雖然不好意思,但為了星明,我們不如接受?只要星明好好讀書,將來做一個社會上有用的人,就是回報何伯的最佳方法了。」

媽媽想了想,覺得也對,便問星明:「你覺得呢?」

這時星明說出一個整個下午都憋在心中的問題:「做手術後會盲嗎?」

星明理智上知道一定要做手術,但他感性上又怕要是手術手敗,會連僅有的視力都不保了,哪怕他知道,這種殘缺的視力,要是不做手術,到最後終歸會崩壞。

「星明,你知道不做手術的後果嗎?」

星明默默地點頭。

「要是你可以坐穿梭機上太空,你會不會試?乘穿梭機也會有危險,可能會死啊!」

「去,我去!」

「為甚麼一定會去?」

「因為…… 因為那是我的夢想。」

「用清澈的眼睛看星星,是不是也是你的夢想?」

星明又點頭。

「你明白我說甚麼嗎?」

星明點頭。跟著說:「爸爸媽媽,要是我將來發明了一架太空船,我會帶你坐上去找我的私家星球!」

「你的卡龍星?」爸爸問。

「我喜歡叫她龍 B 星!」

「你不是不喜歡她叫聾 B 星嗎?」媽媽問。

「不是聾人的聾 B 星,是飛龍的龍 B 星!我龍年出生的嘛!」

「係喎,我們家的龍 B 十一月就生日,那時剛好有獅子座流星雨。相信那時你的眼睛早痊癒了,我們再去水浪窩觀星臺看流星雨好不好?」

「好!」

說完,星明跟爸爸勾勾手指尾,再跟媽媽勾勾手指尾。

全文完。

  • 黃可偉,線報博客,本土文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