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na《保皇可以幾盡,可恥的把災後停工叫:求放假》

全城不滿政府在風災之後的工作安排。林鄭特首說市民「拿她做出氣筒」沒所謂,自以為刷了好感度。她謎一樣的自信和她的離地程度真的成正比。

 

去你的「放假」

連建制派都斥責政府,或至少沉默是金,偏偏有些皇帝不急太監急的太監出來擋箭,比如叫做劉信的作者題為《為求放假,竟教特首走法律罅?》的文,把打工一族不想在威脅安全和健康的條件下出門上班視作「求放假」。氣不打一處來,我們根本無法上班,強行上班可能受傷,這種心情叫做「求放假」?此等文章、此等作者真的不值一顧。

姑且不談道路障礙和隨時倒下的樹和玻璃,有點氣象常識都知道,颱風前後空氣流動少,雲也稀疏,三十五度以上太陽核聚變強光直射地表,熱空氣吹不散;正常上班猶可忍受,但當交通癱瘓,打工仔女等車幾小時或在路邊、或在不通風的交通交匯處、或排隊排出地鐵站,就隨時中暑;有些家居玻璃碎裂,卻叫人翌日就上班不給時間清理,僱員半中暑狀態辛苦一天回家隨時不慎受傷,血流如注。

我不是民主派,但民主派郭榮鏗議員提議特首動用《緊急情況規例條例》,讓僱員放假,雖然法理細節可以討論,但其立意應該支持。吳秋北也罵爆特首,只是沒有引用哪條條例而已。有些意見則提到《職業安全及健康條例》。總之,大家都幫政府找理由。作為一個評論員,如果認同停工(不是放假)或特殊工作安排符合公共利益,也應該一起循這方向努力;若發現條例不適用,也不宜惡言抨擊為「走法律罅」。

 

再議《緊急情況規例條例》

不止一人抨擊他們「走法律罅/鑽法律空子」比如陳凱文這篇文章。他就《緊急情況規例條例》,主要論點有三:

  • (一)、沒一條規定全港打工仔可停工;
  • (二)、只有命令人工作的一條,立法原意是對付罷工;
  • (三)、港督麥理浩曾按此條例逼使銀行放假,但當時「緊急得多」。

先談第(一、二)點。陳凱文說該條例只有命令市民工作的條文 2.2(l),沒有命令人不工作的,以及說 2.2(l)的立法原意是對付罷工。這種理解可謂膚淺。

首先,條文要整體的看,從沒人說要根據 2.2(l)來停工,說它的立法原意,又有何意義?從整體看:例如 2.2(d)「陸路、航空或水上運輸,以及對運送人及東西的管制」、2.2(e)「貿易、出口、進口、生產及製造」,就說明特首可以限制生產業務和市民的出行。市民上班與否,自然是生產活動的一環。

其次,即使把目光停留在 2.2(l)「規定某些人進行工作或提供服務」,也要從法學角度理解公權和私權的關係。在公權領域,法無規定則不可行,作者似乎根據這一點而得出「沒有讓人不工作」的結論。不過要知道,特首若有權讓人工作,就自然有權叫人不工作,因為前者是依法委以一種 Burden,是公權限制私權,而叫人不工作則是僱員的利益,公權當然可賦予利益。至於僱主增加了 Burden,則參考上面提到的 2.2(e)。

第(三)點,麥理浩對付金融危機,才叫人不上班,誠是重要且緊急,但現在就不緊急嗎?如果確認上班造成危險,就只有政府可以立即煞停。作者似乎混淆了「重要性、迫切性」,而按照《緊急情況規例條例》立法原意,似乎偏重「迫切性」一點。大家都不陌生,按照 Emergency 和 Importance 來安排工作是多數上班族都懂得的,難道作者從沒打工經歷?

 

錢財事後可追,傷亡不可彌補

作者認為不宜濫用《緊急情況規例條例》,這點是對的,不過何謂濫用?最常見的理由、包括他自己提到「股市被逼停市一天」,是經濟損失。這兒我們要談法律概念。

在中國內地,經濟犯罪可被判死刑,備受西方批評。在西方政治學中,生命權高於財產權,侵犯財產不能以生命為懲罰。目前香港的法學觀念沿襲這一套,因此生命權是絕對優先的,如果一件事很有機會導致人身傷亡而阻止這件事,附帶的財產損失是合法的。這兒可引用緊急避險的概念,倘有民事損失,由引起險情一方負責而不是避險人,自然導致的險情就不必負責。因此,幾百萬打工一族的即時安危,肯定優先於經濟。經濟損失也可能影響人均壽命什麼的,但可以事後加班追回,不然就不叫《緊急條例》。

 

法例無寫停工標準,正是特首權宜的空間

陳的文章也談及《公眾假期條例》和《職業安全及健康條例》,筆者認同他這方面的觀點,因此不贅。然而,作者忽略了一個根本:《基本法》容許特首頒布行政命令。

所謂行政命令,在法學上可以作為一個泛稱或特定稱呼。如果是泛稱,則上述根據《職業安全及健康條例》的命令,就是行政命令,不必重複論述。不過,按照曾蔭權備受爭議的《執法(秘密監察程序)命令》,香港《基本法》所指的行政命令應該是針對特定事項、由特首發布的命令,是一種特定稱呼(其實曾蔭權的「命令」應該叫行政法規才對,不贅論)。

按一般理解,行政命令須符合憲法和現行法律,若被認為違法,可受司法挑戰和推翻,不過由行政機關首腦發布,可省卻立法程序,被視為一種應急權宜之計。美國總統就常發布行政命令。香港特首為什麼不可以呢?我們越是爭議「停工標準是什麼、危不危急」,越是證明特首權宜之意義,如果有標準,早就應該立法、依法了,何必特首命令之權力?

也許是筆者小人之心,作者如此不厭其煩的縷述法律細節,卻忽略上述的簡單原理,忽略特首發布行政命令的權力,他到底是幫助政府尋求停工的法律依據,抑或(就像他所抨擊的)鑽法律空子,執著於幾條條文,力證政府不能宣布停工?果其保皇若此?當然,也可能是他捨身成仁蹚地雷,讓我們續其未竟之章,倘如此筆者真是愧甚。

  • Omena,少年中國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