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超英《飛燕、關西機場、赤鱲角機場、二千二百公頃人工島》

星期二(9 月 4 日)強颱風飛燕襲擊大阪,風暴潮加上天文高潮令海水上升至破紀錄高位,比 1961 年「第二室戶颱風」的災害性水平還要高,關西機場 A 跑道被水淹,飛機不能升降,往來大阪的路橋被貨船撞毀,建在人工島上的機場頓成孤島,對外交通斷絕。由於香港赤鱲角機場也是建在人工島上,不少市民即時聯想到將來颱風襲港時會否出現同樣問題,而我則想到近來的熱門話題:大嶼山以東的二千二百公頃人工島。

  • 2018 年 8 月 4 日大阪潮水觀察紀錄(轉載自 FB 岑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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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西機場 A 跑道水淹有歷史背景:跑道 A 建成於 1994 年,是關西機場最早建成的跑道,因為趕工,沒等得及填海造地的人工島沉降穩定就匆匆上馬,以致啟用後不斷沉降,據稱跑道只高於海平面 1 至 2 米;2004 年被颱風風暴潮水淹後加建 5 米高的防潮圍牆,機場當局聲稱可以抵擋五十年一遇的颱風,誰知十五年不到又被水淹!B 跑道晚十三年建成,吃過苦頭,穩打穩紥,沒有出現 A 跑道的水淹問題,飛燕過後可以如常運作(註一)。

追本溯源,A 跑道水淹是蔑視自然規律闖的禍。

赤鱲角機場像關西機場一樣也是建在人工島上,所以確是需要認真對待颱風的風暴潮。1979 至 1982 年間,我參與了赤鱲角機場的政府前期籌備工作,天文台的任務之一是為赤鱲角水域計算颱風影響下的風暴潮情況,計算的基礎是香港歷史上的颱風強度和路徑,包括 1962 年的溫黛。天文台的計算結果交了給工程設計部門參考,決定填海造地達到甚麼高度,保障跑道不輕易被海水淹沒,最後建成的跑道高度是海平面以上 6.6 米,應該足以應付強如溫黛的颱風。

不過必須注意:由於當年氣象界還未有全球暖化和氣候變化的確實理解,天文台的風暴潮計算沒有把氣候變化考慮進去,但是我們現在知道:(一)海水暖化加上陸上冰雪融化令全球海平面上升;(二)海洋溫度變暖也預計令颱風變強,兩者疊加會令風暴潮的影響放大。

天文台曾經就海平面上升檢視颱風襲港時高水平的重現期,估計現時五十年一遇的高水位,本世紀末可能變成每年一次(註二)。有見及此,機場管理局應該重新檢視在氣候變化背景下,未來赤鱲角機場可能要面對的風暴潮水淹風險,以及早作籌謀。

至於大嶼山以東二千二百公頃人工島的概念,關西機場水淹提醒我們填海造地在氣候變化的新時代,將要面對重大風險。聯合國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 2013 年估計本世紀末海平面將上升稍少於 1 米,但是最近幾年,格陵蘭島的巨大冰蓋融化速度升得遠比預期快;美國國家海洋及大氣局的計算得出海平面上升超過 2 米的可能性(註三),雖然概率只有 2% 之譜,不過俗語云:「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而且擬議中的人工島面積大,設計人口又超過一百萬,稍有差池,後果嚴重。因此審視人工島議題時,百年以上視野和預防萬一的心態是必需的。

  • 美國國家海洋及大氣局二十一世紀海平面推算(詳情見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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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一個世紀,部份科學家憂心失控的溫室效應會令格陵蘭島冰蓋全部融化,一不小心海水會上升 6 – 7 米,雖然感覺上離開現在似乎很遙遠,但是大家只要想想目前太平洋和印度洋島嶼小國面對海平面上升的無奈,以及部份島嶼已經在籌備全民撤離,便能夠感應到他日一百萬人要離開人工島的情景。

全球暖化,海平面只會上升,不會下降,種種跡象更顯示,只會加速,不會減慢。關西機場曾經以為有五十年的安心,誰知二十年不到已經敗下陣來,人力不可勝天,清楚不過。

見過去年天鴿風暴潮蹂躪澳門,再見到今年飛燕風暴潮淹浸關西機場,明知全球暖化、海水上升,還要硬推超過一百萬人口的二千二百公頃人工島,是否「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最貼切的形容也許是:逆天行道,倒錢落鹹水海。

註一:Kansai airport flooded despite measures, NHK World, 5 September 2018.

註二:B.Y. Lee, W.T. Wong & W.C. Woo (2010): Sea-level Rise and Storm Surge – Impacts of Climate Change on Hong Kong, HKO Reprint 915.

註三:Is the IPCC wrong about sea level rise?, Forbes, 15 June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