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鈺成《壁壘分明》

特朗普的眼中釘麥凱恩因腦癌逝世,前副總統拜登在麥凱恩的追悼會上致悼辭說,人們一方面敬佩麥凱恩,一方面又覺得他好像來自另一個時代,奉行另一套道德標準;因為美國已經改變了,麥凱恩堅持的價值 —— 正直、勇敢、誠實、負責 —— 都屬於過去的時代了。但是,拜登說,麥凱恩的道德標準其實是永恆的。

拜登又說:「對於麥凱恩,政治不是一回事,你可以就某些問題跟他有不同主張;但是,對於驅使他做每一件事、形成他的人格的那些基本價值,你不同意,就會有另一種後果:你不懂禮貌和尊重的基本價值,他便不會與你為伍。」

誰丟棄了麥凱恩堅持的道德標準?誰是麥凱恩不與為伍的人?拜登雖未指名道姓,答案卻是眾所周知。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特約編輯思利澤(Chris Cillizza)發表了一篇評論,認為拜登的悼辭是對美國當前政治的控訴。文章說,(美國)現代政治流行的「價值」,就是壁壘分明:你屬於我的一方,就是好人;如果你屬於另一方,你就不但是壞人,而且道德破產。

你跟我同一陣線,你說的話就是真的;否則就是假的。我方領隊說的一切,都是對的,都值得支持,因為他是我方的領隊;對方領隊說的一切都是錯的,因為他是對方的領隊。我沒理由要聽對方的人說話,或者跟他們交朋友,或者甚至讓人看到我和他們在一起;我不會,因為他們不屬於我方。

思利澤的文章說的是美國。但上面這段話所描述的政治「價值」,我們聽起來不是很熟悉嗎?我們常說要不忘初心。我相信,絕大多數投身政界的人,都是以服務人民為初心的。然而在從政路上,很快便會發現,自己不可能保持獨立,不能不加入到某個陣營裏;然後又發現,要鞏固自己在陣營裏的地位、贏得陣營支持者的信任,就要「旗幟鮮明、立場堅定」;旗幟大於道理,立場重於是非。最後,所做的一切,主要目的就是打擊對手;對人民是否有利,變成次要;或者說,打擊對手就是服務人民的主要手段。

思利澤說,特朗普是把壁壘分明的政治置於所有價值之上的表表者。我們當中,誰沒有一點特朗普主義?

  • 原載:《Am 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