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柏《批評大陸劇,便成了黃絲帶?》

筆者於《何必太吹捧大陸劇?》一文,對某些近年熱播的大陸劇,提供了一些意見。有人便斷言,文章批評大陸劇,明顯是針對大陸,甚至是反中國文化,認為是「黃絲帶所為」云云。

那篇文章之緣起,其實是因為有某些網上平台,藉吹捧熱播的大陸劇,大說這是中國的軟實力,甚至認為這是經典,海外華人也可以好好學習云云。這似乎有點過了火,且動輒牽扯到政治,似乎有點上綱上線,所以筆者才發表一些個人想法而已。

重點是,只是一套劇集的好看與否,根本無關宏旨。可是,如果連劇集也用來做「政治宣傳」,其他人發表不同意見,就簡單被打成另有政治目的,這種「逢中必撐」,又包容不了其他聲音的態度,根本和黃絲帶的「逢中必反」是一體兩面而已。

 

劇本的大問題

筆者從來相信「聽故莫駁故」,但大前提是,故事不能太犯駁。兩套大陸劇之劇情,是觀眾在完全沒有花精神深思的情況之下,都會覺得很犯駁的。

正如前文所述,《延禧攻略》裡為何主角被人家偷賀禮,就假定是「政治陷害」?有小偷不行嗎?自己大意丟了不可以嗎?為何這麼快鎖定某人?你敵人只得一個?不可以有同謀嗎?不可以是「自己人」做的?又為何其他人不會相信送禮之人偷盜?又為何你可以知道人家不夠時間把賀禮運走?還一直藏在自己身上?就當你只是「冥想」,便什麼也知道了,為何不叫人盡快捉她?還玩什麼「手彩」?

《琅琊榜》裡的「計中計」也很過份。傳統小說中的「周瑜打黃蓋」已算犯駁了,為什麼你還可以弄一個「周瑜打孫權」的鬧劇出來?連「主公」也被你主動押下去豪賭?還認為老皇帝因要大小皇子「勢力平衡」而可以「反陷害」對家?你相信的是什麼門子的「勢力平衡」?皇帝之下,就只有兩個兒子可用?不可以收養子嗎?沒有親戚?找臣下分權不行嗎?親力親為不可以嗎?

以上的劇情,著實太離譜,你可以因喜歡這兩部劇集而不太理會,但卻不能否定這些都是大問題。重點是,同類型的「計中計」實在太多、太荒誕,還貫穿了整部劇,看起來著實教人不舒服。

熟知筆者的朋友,也知我對劇本的要求,向來十分隨便。唯一就是,看起來要順眼和合理而已。反過來說,就是劇本絕對可以犯駁,但不要教人在完全沒有用腦及花精神的情況之下,便看出了漏洞。可是,以上兩劇的「電車男式計中計劇情」,實在漏洞太多,且一個接一個,實在教人有點吃不消。

 

宣揚中國歷史,何以虛構歷史時空?

《琅琊榜》沒有歷史時空,如何宏揚中國歷史?當熱播之時,有很多朋友也不以為然,認為沒有時空也問題不大。有誰太關心歷史背景呢?有很多「古裝片」也沒有歷史背景罷?好看就行了。

可是,《琅琊榜》不同一般「古裝劇」,它是一部「宮廷片」,發生在廟堂之上,主角的一言一行,都關乎整個國家的安危。一部發生在廟堂之上的「古裝劇」,主要角色裡的一國之君、皇子、朝廷重臣及大將軍等等,居然全是虛構的,連朝代也是假的,這不是很奇怪嗎?

以最寬鬆的角度去審視,如果劇情是發生在政府機關裡,好歹也有個朝代罷?皇帝總不能是虛構罷?沒有登基的皇子、朝廷重臣或妃嬪,當然可以虛虛實實,但亦不可能全假。故事情節等可以虛構,但至少不能違反該朝代發生之大事。歷史大事也可以遷就情節而有時間偏差,但最好不要超過幾十年,否則對歷史稍有認知的觀眾,或會很容易察覺得到,教人看得不舒服。

重點是,劇本明明是發生在廟堂之上,是國家最高的權力機關,又何必要虛構一個歷史時空呢?在幾千年的中國歷史裡,隨便找二、三十年的時光來安插你的故事,真的很艱難嗎?

 

避談朝代的經典武俠,也有時代背景

當年,金庸的《笑傲江湖》,刻意不談故事發生的朝代,寓意任何一個時空,皆可發生這些事。其實,《笑傲江湖》描寫的是一個江湖世界,以門派的恩怨、爭奪武功秘笈和一統江湖等情節為主題,完全沒有談及朝廷官府鬥爭之事,當然可以沒有朝代背景了。

故事裡,主角令狐冲唯一曾與官府有一點交道的,就是有一個軍官,叫作「吳天德」。他是一個渾人,之後給主角打暈了。另外一段,就是小師妹在「傷逝」一回中,勸丈夫林平之不要放棄,言談間說了一句:「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儘管金庸刻意不談《笑傲江湖》的時代背景,但蛛絲螞跡之下,仍可看見,作者是把《笑傲江湖》的時代背景設定為明朝中葉。(當然,「吳天德」的官銜屬清朝;如小師妹是明朝人,也應該說「本朝」。)

一部刻意不提歷史背景的經典武俠小說,尚且背後仍有一個歷史時空,那《琅琊榜》作為「歷史政治劇集」,以廟堂上的權力鬥爭為主線,皇帝和皇子都是大配角,何以沒有歷史背景?居然朝代及角色全盤虛構?

 

沒有歷史背景又如何宏揚歷史?

大陸朋友和網民也多有批評,難道他們也是「黃絲帶」?

其實,一部劇集好看與否,也是個人喜好而已。某些人喜歡「官廷鬥爭劇集」,某些人看得厭了,不是什麼奇事。

筆者較為有意見的,是有人以這些「官廷鬥爭劇集」,當為「中國軟實力」般宣傳。中國有劇集興起及熱播,當然值得高興,但這不過是潮流而已,豈能當是「經典文化」?其實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又豈只於此?

有一些內地朋友,也不喜歡看這些「官廷鬥爭劇集」,也有人對這兩齣劇多有批評。如果到內地網站一看,更是五花八門,有讚有彈,其實恥笑及批評的聲音也很多。當然,筆者的某些朋友,或網上的留言,不一定代表大眾。但重點是,不少內地朋友及大陸網民都不喜歡這些「官廷鬥爭劇集」,難道他們通統都變成了「黃絲帶」?

 

韓劇也是帶動「韓流」而已

有人說筆者為何不批評韓劇,好沒來由的說我只批評大陸劇而不談韓劇,明顯是針對云云。我不明白當中的邏輯,但韓劇和韓國電影,也可乘機一談。

韓國近年較出名的電視劇《來自星星的你》和電影《與神同行》在亞洲區大賣。其中,《來自星星的你》的劇本也很犯駁,但「與外星人談戀愛」的劇集,難道你要他分析宇宙、要劇組解剖外星人嗎?

可是,作為觀眾,我只能說首八集可以說算是悶透,著實教我睡著。有不少朋友叫我「忍」,等到第九集左右,便會好看起來了。筆者只想問,如果這齣是「大台劇集」,你會忍嗎?

另外,筆者較難明白的,就是《來自星星的你》的「產品宣傳」非常明顯,動輒就拿一個最新型號的手機出來舞弄,還每一集也影到很多品牌、衣服、手袋和店舖等等。宣傳之多,教人眼花繚亂。為何韓劇這樣做「產品硬銷」,當時坊間就叫作自然?港劇這樣做,就給人投訴?

順帶一問,為何奧斯卡裡的「鬼佬」,可以在頒獎禮途中肚餓吃薄餅,但大台頒獎禮中卻不能吃炸雞?莫非中國人不能肚餓?不能「放飯」?還是中國人吃炸雞不合理?那吃「叉雞飯」行不行?

重點是,大概《來自星星的你》和《與神同行》,最多也是帶動「韓潮」,但總不會有人說這些韓劇宏揚傳統韓國文化罷?難道說《與神同行》揭露了韓國的地獄和中國的地府原來是互通的?到底「閻王」是中國人、韓國人還是日本人?或透過《與神同行》電影,可宣揚「因果」?莫非連當年的電影《大隻佬》,也宏揚了佛教?

 

中國過去三十年的發展如何煉成?

筆者皓愛中國文化及歷史,如細閱幾千年的故事,就會知道中國的重商文化及出奇穩定的文官制度之下,但凡有二、三十年的休養生息,朝廷沒有大錯,外敵不算太騷擾,整個國家的經濟都會發展起來。

文景之治裡仍有內亂,但國家仍可由大亂而至大治。東漢劉秀只是削弱了豪強的勢力,老百姓的生活改善了,國家又趨穩定。曹操的「屯田制」實有「耕者有其田」之效,打破壟斷而統一北方。又例如,隋朝楊堅的「開皇之治」和唐玄宗的「開元盛世」等等,都是只以一、二十年的時間,便由大亂至大治。還有,宋太祖建立宋朝,歷太宗、真宗和仁宗幾朝,由五代十國的動亂而創出趙宋的百年盛世。

只要有二、三十年的平穩時間,中國就很容易會富強起來。即使是清中葉的「同光中興」和近代國民黨執政年間的二十年代,中國稍有喘息機會,經濟便會急速發展。如果重溫中國歷史,對近三十年的當代盛世,絕對不會感到意外。

過去三十年間,我們中國的成果,是一步一步走出來、試出來的。管用的就多用,有問題的就修補,好的就學習,不好的就改。正因為結朿了姓社姓資的爭論、不管取經自東方還是西方,中國人都以默默耕耘和戒慎恐懼的態度去做,才會得到過去三十年的成績。我們的一點成就和他人對中國之認同,並不是靠自吹自擂得來的。

「官廷鬥爭劇集」當然不能代表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幾千年來的中國文化,也不是靠吹捧硬銷而來。

  • 寒柏,從事金融業,自由撰稿,醉心武俠小說創作;近期發表《汴京遊俠傳》、《獵頭交易》和《天人》等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