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非《當美如童話的 3D 打印遇上槍械 DIY》

本文談 3D 打印,跟進這亦正亦邪的新科技的最新發展。幾年前,3D 打印橫空而出,令全世界驚為天人。因為從此屋、車、手術儀器全都可以靠打印製造,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也興奮莫名。更多關於 3D 打印美如童話的發展不斷出現,例如人體器官都可以打印。美國已有研究團隊初步成功打印耳朵、腎臟、甚至眼角膜,不過只是打印而已,如植入人體,技術上仍有一段距離,如果這段距離得到解決,就可以解決器官捐贈數量不足的問題,令很多人有救。

但是,原來有沒有新科技,世界都是救人難,殺人容易。

在一片美如童話的 3D 打印故事中,最煞風景的,應該是美國槍械 3D 打印。以下介紹一宗發生在美國的相關官司,從中思考科技與文明的關係。

2013 年,一位美國年青人 Cody Wilson 於 5 月 5 日將自己用 3D 打印技術製造的槍枝射撃視頻放上網,與此同時,也在網上公開自己設計的一款 3D 打印槍的圖樣。這槍名為「Liberator」解放者。數天之內,下載解放者圖樣的次數超過十萬次。之後,5 月 8 日,美國國防部發信給 Wilson,指控他將 3D 打印槍圖樣上載,令美國以外的人士都可以下載,違反《國際武器貿易條例》關於武器出口的法規,責令他移除有關設計圖。且注意,只是說他將槍械圖樣上網,令外國人都可以下載,是貿易條例問題。2013 年 5 月,Wilson 遵循指示,但聲稱自己沒違反美國法律;因為根據美國聯邦法例,任何公民都可以自行製造槍械。兩年後的 2015 年,Wilson 有份創立的組織 Defense Distributed「防衛普及化」,向聯邦法院提出訴訟,指控政府違反言論自由和憲法規定的擁槍自由。

經過三年的訴訟較量,政府一直佔上風。可是,於 2018 年 6 月,雙方突然和解。特朗普政府在 6 月忽然宣佈,容許 Wilson 的「防衛普及化」組織由 2018 年 8 月 1 日開始,可以上載 3D 打印手槍藍圖。其實現時網上可以下載的 3D 打印手槍藍圖已款式繁多,重攻擊力的槍械藍圖也有。而「防衛普及化」組織在法院容許的 8 月 1 日之前,提前五天於 7 月 27 日就上載各式圖樣,三天內就有千多人下載。事件令不少民主黨議員大為腦火,別忘記美國快將進行中期選舉,甚麼事都可以被發酵,相當敏感。7 月 30 日,美國八個州及哥倫比亞特區集體入稟西雅圖法院,控告聯邦政府容許「防衛普及化」組織在網上公開槍械設計圖,此外,也要求頒佈禁令,阻止任何 3D 槍械打印圖樣可以在網上自由發佈。7 月 31 日,華盛頓州西雅圖市聯邦法官批准一份動議,同意頒下全國範圍的臨時禁令,叫停 8 月 1 日可以在網上發佈圖樣的原計劃,此外,又宣佈 8 月 10 日會召開聽證會。

以下簡介「防衛普及化」這組織。「防衛普及化」是個無政府主義組織,認為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製造槍支的權利。此點諷刺地,確實是美國聯邦法律賦予他們的個人權利。美國只是出售或分發槍械才必須申領牌照。Cody Wilson 及他的組織將 3D 打印槍械圖樣上網,是衝著奧巴馬而來的搞對抗。事緣 2012 年,康涅狄格州桑迪胡克小學發生槍擊案,造成廿名小學生死亡,死者大多數為五至十歲的小孩。奧巴馬當年立即頒佈二十多項措施加強槍械管控,包括加強對購槍者的背景調查,以及禁止出售攻擊性強的槍支等等。奧巴馬這些行政措施,當年立即引來支持擁有槍械的組織反對及示威。而 Cody Wilson 及他的組織上載 3D 打印槍圖樣,明擺著是針對收緊政策而來的對抗行動。

Cody Wilson 及他的團伙這種自由至上的心態,頗反映美國社會很腐爛的一面。就是一些人可以冷血地以自己的自由為最大,自私,冠以爭取個人自由的美名。由視頻所見,鏡頭前侃侃而談的這群組織成員,都長得健壯高大,大概都活得輕鬆,沒生活壓力。面對這樣的一些人,會令人對文明發達有另一番反省。

3D 打印槍械背後最大的問題,是難以追蹤和探測。由於 3D 打印槍械可自家生產,不會如大量生產的槍械般有序號。而關於不可以探測這一點,歐洲記者曾做實驗。話說,就在美國 Cody Wilson 上載 3D 列印槍圖樣之當時,遠在歐洲英國的兩名記者,在 2013 年 5 月做了一次實驗。兩名英國記者根據 Wilson 上載的圖測,在不到三十六小時內,用價值 1700 英鎊(約 16000 元人民幣)的 3D 印表機,印出解放者手槍的所有部件。他們列印出十五個塑膠手槍部件,並從當地五金商店購買到手槍撞針。經過一些簡單的 DIY,就成功組裝一把完整的手槍。

兩名英國記者在週末高峰時段搭乘歐洲之星列車。他們將 3D 打印的塑膠手槍分成三塊藏在自己的衣服內,塑膠物料因為未組裝,沒有槍的形狀,成功在安檢過關。至於金屬撞針和子彈,就藏在記者自己的手錶托盤內,成功通過車站的金屬安檢掃描器。當登上歐洲之星列車後,兩名記者在三十秒內就為手槍成功進行組裝。他們持槍在歐洲之星列車上拍了很多照片。當記者公開測試結果後,英國安全專家和政界人士譁然。

文章收結前做總結。由 Cody Wilson 以及他們組織跟美國政府鬥法的過程反映,科技與人類文明之間並不一定是同步向前。美國有勢力強大的、支持擁有槍械的組織和軍火商,再加上當前是美國中期選舉前夕,於是一件佔上風的官司可以忽然逆轉,一個大部份人認同的道理會被壓下去。世情,真的比科技更加複雜。3D 打印槍圖樣最終在美國是否可以自由上載,很值得全世界留意。

  • 余非,作家,線報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