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非《十四億人的國家,豈可能零瑕疵》

本文由兩則國情故事談起。先談新疆庫車縣的救援事件。

2018 年 6 月 23 日淩晨,庫車縣普遍降大雨,造成部分河流河水暴漲。當日早上 9 時許,張總鳳女士和丈夫李先生駕著四輪拖拉機準備過河回家。喀讓古河寬四十米,誰知開到離岸二十米河中心處,河水愈漲愈猛,兩人停了下來,想等水退再過河。不料十多分鐘過後,河道水更急更漲。夫妻二人沒法子,蹲在拖拉機座位上報警求助。消防人員叫他倆別掛線,因要用衛星定位找位置。在夫婦倆跟報案中心通話期間,消防人員已立即出發。而當時河水最高曾漲至淹過拖拉機車頭。

庫車縣消防大隊、烏尊鎮派出所公安,以及附近民眾總共二十多人合力在現場施救,最終決定用拋投器將繩索的一端固定到對岸岸邊。立好繩索後,派兩位水性好的穿上救生衣,再揹二人沿繩索走回岸上。

隨後,消防員李運飛和派出所所長原和忠綁著繩,身穿救生衣,沿繩索向河中心走去,試圖靠近被困人士。原來河水比想像中湍急,很難行,兩人幾次被河水沖倒,站立不穩。此次求援有視頻,由視頻中所見,黃泥水衝得他倆很辛苦。大概離拖拉車兩三米時,幾個洶湧的浪頭將兩名人員打翻在水中。當中甚至有幾次被黃泥水沒頂。而拖拉車上的張女士不斷揮手,大聲喊話。但浪急,水聲大,游過去九兩個人,跟拖拉機上待援的兩個人沒可能對話。總之,整個場面很緊張。最兇險是當中李運飛曾頭向,面部沉入黃泥水內好一陣子。消防員李運飛說,那時他曾經有幾秒鐘休克,後來憑意志再奮力站起身來,讓頭部重出水面。

經過一輪掙扎,兩名救援人員終於將被困的夫妇揹回岸上。稍為靠近岸邊時,其他人立即衝上去接手。曾經有幾秒休克的李運飛在其他人接過張女士後立即暈倒在岸邊。事後知道,李運飛胃黏膜上粘滿沙粒。被救起的張總鳳是個樸實農民,她在接受訪問時哭了,她說:「怎麼沒有大礙呢,他已經好幾天都沒吃一口飯了,前兩天吐的都是沙子,現在不怎麼吐了,可醫生說他胃黏膜上既沙子沒有好的辦法治療,只能通過他自身機能慢慢排泄。」

此外,張總鳳曾經接受中國央視新聞節目《面對面》訪問,記者問張總鳳及丈夫李先生被救一刻的感受,開不開心。戇直的李先生條件反應式說開心,而身上衣服有點舊、也有泥既的張總鳳立即用更正的口吻說,「甚麼開心,是傷心」,她說:「他(指李運飛)就跟我的孩子一樣親,看到他為了救我們兩次嗆水,我們好傷心啊,還好只是受傷,萬一生命有個閃失,我們這下半輩子還咋活……」,張總鳳在鏡頭抽泣。

原來有一個未解之謎在訪問中被解開了。張女士說:「由於水流聲太大,我們彼此根本聽不到對方說什麼,我們夫婦不斷擺著手喊,你們不要來了,太危險了。」

原來不斷擺手揮手,不是叫人快些過去;是愛惜人家孩子的生命,叫人不要過去。知道李運飛要住院,當地農民聞風而至,紛紛送上家中母雞下的蛋,讓消防戰士補身。

新疆這則國情故事是我 7 月 1 日讀到的;李運飛盡忠職守,以及農民張總鳳揮手叫兩位年青人不好救他倆這一筆,四個人簡簡單單,在做一些發自內心的事,卻特別令人感動。我有時會立即逆向思維。我在想,或者有人會挑戰我, 7 月份湯蘭蘭案也令人「難忘」吧,又不見你說說?是不是壞事就迴避,只將中國國情篩到只剩下些好事呢。當然不是吧。湯蘭蘭案確實是 7 月份令我及很多人耿耿於懷的案件。因為是負面國情,很多媒體,尤其是香港媒體都有詳細報導。相比起來,今集說的揮手叫人不好救他們的這件事,不是我介紹,一定很多人都不知道。

至於湯蘭蘭案確實是極惡劣的一個個案。事緣 2008 年,一名未滿十四歲的女孩報案,指稱長達六七年間,即是 2002 年前後就發生,化名湯蘭蘭的女孩,被自己父親、爺爺、近親男性親友,乃至同村男子強奸及輪奸;而她親生母親有份介入協助其他人對她進行性侵。案件因為太駭人聽聞及複雜,審了四年才結案判刑。而在習近平推動的司法改革下,近來有不少特大刑事案的判決被翻案。於是湯蘭蘭案各被告在 2018 年 2 月也提出上訴。至 2018 年 7 月,各人的上訴被駁回,不予重審。即是經黑龍江省省級法院用一隊司法人員嚴格覆查後,各被告仍然罪名成立,案件細節被認為是真有其事。化名湯蘭蘭的這女孩現改了身份,在另一個地方生活。所以,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有這件事。閱讀國情,我從來都不是只選擇好事、善事來讀。而這也不是當前中國對待社會內部問題的態度,中國內地對社會民生負面情況的揭露報導,比大家想像中還要多。港媒的負面中國新聞,不少也來自中國央視。

以下,談學習國情的一些看法。

我不只一次強調,對國情的認知,不可以理想化、簡單化,要明白十四億人口的中國有多難治理,以及有多複雜。我在 2017 年 11 月 6 日《中國西藏唐古拉山段降雪塞車事件體現的國家行為》一節節目內曾提到,看待中國國情,就是要有「國家行為」和「個人行為」兩個不同概念。這概念也適用於解讀今集完全相反的兩件國情。在兩件事內,國家行為跟個人行為都有互動;在互動中,好人得到好結果,壞人得到壞結果。

任何國家、全世界的政府,可以提供的是硬件,例如張總鳳夫婦開著手機,消防員、公安就可以按衛星定位系統找到他們。這些就是國家行為下的方便。此外,用二十多個人去救兩個人,同時激蕩出一個感人故事,當中也是國家行為和個人行為的互動和善用。而個別人的個人行為,是硬件下的各自修行。湯蘭蘭案,發生地點是黑龍江一個市下面的鄉,鄉下面的村。我認為偏僻和未發展不是關鍵原因,因為新疆庫車也是個未發展的地區;關鍵是人,以及村管治出了問題。湯蘭蘭案的被告,分別被判刑五至十五年。而判了五年又放監的當中兩個人,在近年市政府打撃嫖娼活動時再次被拉。可以反映,這兩個人本身出了問題。

未成年兒童被性侵已經被關注了幾年;而今年人大還關注到列入議程範圍內。商討如何立更嚴的法、以及加強執法,甚至考慮將犯案者的名字放入可公開查閱的資料庫內。凡此種種的規管,就是國家行為。

中國現在是以六七件好事、三四件壞事這比例來發展。近幾年,由中國社會整體不斷有進步這大方向來看,默默工作、善良健康的普通人,一定是社會的大多數。否則,總體上不可能沒有大動亂,還各方面也在改善中。所以,即使我說的庫車縣事件,也未必可以用一件湯蘭蘭案就一對一地抵銷了它的意義。習近平上場是千禧年的第二個十年,這個十年,社會內部管理,乃至社會價值觀之建立,都沒放輕過力度。

文章結束前做最後總結。解讀中國國情,要國家行為和個人行為分開判斷,而且要看兩者如何互動。一個十四億人口的國家要他零瑕疵,而且人人都是有大善心的聖人,實屬天方夜譚。而我就選擇,用一切求深的理性態度去跟進國情,我認為這才是最實在的愛國行為。

  • 余非,作家,線報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