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朗騏《第二代香港人,應放手時就要放手》

本文並非旨在討論馮檢基最近的動向,但他的處境,加上最近目睹的一些事,刺激我想去談談一眾第二代香港人現時所面對的退休問題。按教育大學教授呂大樂的講法,第二代香港人是指 1946 至 1961 年出生的戰後嬰兒,他們童年或經歷貧困,但成年後隨香港的經濟及社會發展,大多在事業上一帆風順,當香港面對如亞洲金融風暴及世界金融海嘯等重大危機時時,又因已達到一定的社會位置,事業有一定基礎,所受影響較後輩小。然而,他們終於要面臨事業上最大的考驗:退休。

不少第二代香港人,都曾為自己所屬機構爭取到輝煌的功績,更有人從零開始,親手創立一些現時家傳戶曉、在社會上甚有影響力的機構。然而,因為機構的退休年齡規定,或因時代變遷,自己追不上時代的步伐,或因潮流變化,自己不再受歡迎,而被迫退下來。要被逼退下自己奮鬥多年的事業,有戀棧之心,亦屬人之常情。其中絕大部份,均接受現實,或在退休後享受生活各種的樂趣,或換一條跑道,以兼職或顧問的身份繼續服務社會。最令人惋惜的是,部份第二代香港人一直不願退下來,甚至為了在職位上多留一會,做出了損害整個機構長遠利益的事,以為可破壞機構的接班計劃,誰知東窗事發,終令自己身敗名裂,很不光彩地離去。

從政者較從事其他行業人士,更難接受自己要退下來。從政者風光之時,受盡群眾愛戴,一走進選區,街坊總是前呼後擁,爭著跟他握手寒暄,在社會上又有崇高的地位,不少人希望跟他攀關係;亦可使用議員身份出席各種上流社會場合,好不威風。然而,從政者很多時會在不知何故的情形下,遭民眾離棄,他們不受歡迎的原因,大多並非因為自己出錯,很多時只是選民貪新忘舊,選一眾小鮮肉及小花,而離棄有功於選區的老面化。

無可否認,即使在落選前數年,馮檢基於區議會及立法會的工作亦有一定成績,只是因對手派出一名青春小花,加上被「界票」策略影響,而輸掉區議會議席,以致不能出選超級區議會,最終在上次立會選舉於新西慘敗。因此,他戀棧議會席位,亦屬人之常情。

可是,他其實要明白,當時不與我,仍然繼續參選,強求重返回議會,只會遭群眾進一步離棄,最終連在社會僅餘的影響力也失去,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中間超人」便是最佳的例子。

當「中間超人」於 2011 年的區議會選舉及 2012 年的立法會選舉遭遇慘敗,便應該知道自己已經不合潮流,須離開政壇。若他拿著前度立法會議員名銜,返回社福界發展,應有一定的出路,他的前度好拍擋狄志遠就是最佳例子。然而,他在過去多年不斷浪費時間及金錢參加選舉,結果得票每況愈下,換來的只是「中間超人、雙失廢老」等惡名。懂急流勇退者如何俊仁、劉慧卿及李卓仁等,反而可保著聲望,在另外一些崗位繼續服務社會。在九西補選,劉小麗之所以選擇在當地毫無根基而又年過六十的李卓仁作她的 plan B,便是因為後者知所進退,故仍在泛民支持者當中有一定支持度。

馮檢基指議會需要六十歲以上的人,他這說法其實對了一半。議會,以至整個社會,都需要六十歲以上的人,不過並不需要他們擔當議員及各種領導職位等一線工作。因為人老了,轉數始終會慢下來,未必能擔當得起要緊貼潮流的一線工作。相反,社會很需要他們的經驗及智慧,故老年人退下一線後,應積極擔當顧問及導師等二線工作,將他們的經驗及智慧傳承給後輩。

最後我想送許冠傑「急流勇退」的幾句歌詞給一眾即將要退下來的人,希望他們能明白,該放手時就要放手,是時候轉換跑道,在其他崗位上繼續為社會發光發亮:

求名逐利時常多爭鬥,嚐盡圈中的歡笑淚流,人在那高峰,始終都不免跌後,長日擔憂心神倦透。不奢望天長地久,祇要是曾經擁有,今天內心感足夠,應走時候決定放手。

  • 楊朗騏,香港公開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院助理講師,在《線報》有「楊氏力場」專欄報導和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