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飛颱《舊房東》

巴士上,不禁愕然,跟這位光頭呀叔打個照面,他別過頭去,再勉強地苦笑,點頭。

他,英文名字跟我一樣,連中文姓氏都一樣,只是串法有別。在 2015 年初次見面時,頗感有緣。地點在他的家,有他的老婆,以及地產經紀。不錯,我是來租房的,而他就是房東。

當其時,他容光煥發,生活安穩,不用再努力工作,已有好生活。他自己也是地產經紀,上了岸。

見面後,談好租金和規矩,雙方都滿意,三日後,我就搬了進去。自此一年,雙方都君子之交,我與他們兩公婆,相敬有禮。有時候,我工作辛苦夜歸,他們更會打包食物,甚至煮點鄉下菜,給我點鼓勵。見面日子不多,但雙方都住得舒服,有講有笑,一年過去就續了約。

怎料,好景不常。

就在簽紙續約後一個月,房東太太公司把亞太總部關閉,本來的小中風惡化,就更難覓新工。同一時間雙重打擊,既要賺錢治病,又要擔心少一份收入,他們只好決定賣樓(搬去遙遠兼細屋)。

而我,就只好再找地方租。

舊房東很好人,在我搬走的一天,親自駕車協助,讓我輕鬆點,又慳運費。路途上他說到,樓可以賣,車,就用來載客睇樓搵食用,除非最後一步,都不會賣。

後來,我間中問好,舊房東都只虛應,或藍剔不回。

今天,他竟然沒有再駕車,只是憔悴地在巴士與我四目交投,然後尷尬、點頭、不欲多言,落泊的樣子不禁令人心傷,而我,當然不敢多問。

不敢,想起多少中年朋友,在家庭、事業、面子尊嚴各方面,都面對不易告人的痛苦。

也許,我撞到的舊房東,就在最困窘的時間,內心沮喪,不想給人見,旁人能做的,也不多。

手機播到的音樂,正是《阿郎的故事》片尾曲‎〈也許不易〉。

  • 驛飛颱, 雜談大懶豬, 化作驛飛颱, 本來言無物, 何懼多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