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朗騏《奧斯爾退隊,只是民粹主義的代罪羔羊》

德國國家隊中場奧斯爾,以遭受種族歧視為由,於上週日宣佈退出國家隊。他在聲明中,怒斥德國人因他是移民後代,而將他視為國家隊出局的罪人。他直指德國人對他的態度是:「當我們贏球時,我是德國人,當我們輸球時,我就是個移民。」

固然,德國國家隊出局,奧斯爾身為隊中主力,理應負上責任。可是,單計比賽時的表現,奧斯爾表現雖不及四年前,但亦算不過不失,比他表現遜色的德國國家隊隊員大有人在。至少每場賽事均如同隱形的湯馬斯梅拿,及防守角球時出現失誤而給予南韓入球機會的卻奧斯,責任絕對遠大於奧斯爾。然而,為何德國人會將矛頭直指奧斯爾?此與 2015 年後大量難民湧入德國,令民粹主義抬頭有關。

德國自 1999 年起,無條件給予非土生土長人士在德國出生子女德國藉,而 2005 年更訂立移民法,德國正式成為一個移民國家。德國因為吸取了二次大戰的教訓,在教育及法律上均提倡要容納不同族裔人士,德國遂成長歐洲其中一個最包容新移民的國家,而德國國家隊正是種族共融政策其中一個最大的受益者。自 2006 年起,大量非日耳曼裔的德國人獲徵召入選德國國家隊,其中以土耳其裔的奧斯爾及迦納裔的謝路美保定為表表者。因選材範圍大幅擴大,德國國家隊自此人材輩出,這亦是該國於 2014 年奪取世界盃的關鍵。那時,德國人曾為國家能吸納不同族裔人士而感到驕傲。然而,一切自 2015 年起了變化。

因敍利亞內戰,大量難民湧入歐洲,而默克爾政府提倡較一般歐洲國家寬鬆的收客難民政策,令德國接收大量難民。自 2015 年起,德國已接受超過一百萬難民。大量難民居於德國,自然引起一連串包括福利及治安等的問題,極右民粹主義政黨德國另類聲音(Alternativefur Deutschland),遂乘時而起。該黨要求德國停止接收難民、重設邊檢關卡及停止發放福利予難民。因這些主張獲不少受難民問題困擾的德國人支持,令該黨在 2015 年開始崛起。此前,該黨在德國的聯邦議院中無任何席位,但 2017 年德國大選中,該黨一舉拿下九十四個席位,成為德國的第三大黨。

民粹主義者的最大特點,就是當面對國家與社會問題時的第一個反應,並不是提倡一些可行的方案去解決問題,而是找一個人、或一個族群,當代罪羔羊,讓他們發洩內心的憤慨。今次德國國家隊遭到歷史性慘敗,民粹主義者當然要找代罪羔羊,土耳其裔的奧斯爾遂成成他們的發洩對象。今次事件的起因,正是德國另類聲音的聯邦議院議員 Jens Maier 在推特上表示:「如果沒有奧斯爾,我們就會贏」,此說法得到不少德國人和議,遂引發大量對奧斯爾的批評,終逼使後者退出國家隊。

當然,奧斯爾缺乏政治敏感度,亦令他慘成民粹主義者攻擊的目標。奧斯爾在其聲明中,指德國人沒有怪責名宿馬圖斯與普京會面,卻對他與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合照大肆攻擊。固然,普京跟埃爾多安均是公認的獨裁者,但德國人對後者的恐懼遠多於前者。埃爾多安是一名新奧圖曼主義者(Neo - Ottomanism),任內制訂不少伊斯蘭化政策,並提倡土耳其積極介入中東事務,經常公開批評以色列,甚至呼籲伊斯蘭國家對抗以色列。自「九一一」事件起,歐洲人一直恐懼居於境內伊斯蘭信徒會放棄走世俗化路線,行伊斯蘭化路線,最終令一眾歐洲國家變成實行伊斯蘭法律的哈利法國家。在德國人眼中,奧斯爾與鼓吹伊斯蘭化的埃爾多安合照,便等同幫助後者煽動德國境內的土耳其裔人士實行伊斯蘭化。亦因此,德國民粹主義者才有機可乘,藉對奧斯爾攻擊而發洩對伊斯蘭化的恐懼。

有說法指奧斯爾的退役對德國國家隊是好事。單純從戰術角度看,奧斯爾高峰已過,而德國新星湧現,故他的退役可讓戴斯拿等後繼新星盡快接班,並給教練路維機會盡早制訂適合新星的戰略,此絕對有助國家隊的更新。然而,最令人擔心的是,德國民粹主義若持續,會否令非日耳曼裔球員拒絕為德國國家隊效力,造成大量人材流失,並因此影響國家隊成績?

  • 楊朗騏,香港公開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院助理講師,在《線報》有「楊氏力場」專欄報導和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