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孚《出口術的藝術》

最近中美貿易戰,拳來腳往,招招到肉。美國連環三路,左挾歐洲日本,右攬印度澳洲,然後 中宮直進打東南亞,以左中右三路打出一套組合拳。看上去不枉美國重視東方智慧,將「孫子兵法」列作西點軍校教科書之一。

而中國呢?始終吾道以一貫之,以點穴功夫,直戳特朗普死穴:他的農民票倉。

哪一個更有效呢?其實只要睇睇當事人的反應就知道了。

當特朗普在三月份講完「貿易戰是好的,且很容易就赢得勝利」,不到半年,就得死死地氣要補貼農民。美國各界農業組織當然「歡迎」此德政,但最後都不忘補上一句:「貿易戰打落去,再多都唔夠。」

另外,盲嘅都睇得出,美國佬實在忌憚中國的「一帶一路」,所以這才派出國務卿蓬佩奧 Mike Pompeo 去主持「印太戰略」,並承諾投資東南亞國家,阿爺只輕抽淡寫回一句「喊破嗓子不如甩開膀子」:齋吹唔落蠟,到畀錢先講啦。不過就算畀錢,都只係會畀「一億美金」,響香港,起條橋都未夠啦,而且擺低十蚊雞,hold 你一千蚊貨,你制唔制?

不過真正的重頭戲,還是在歐洲方面。美國貿易戰的老兵 庫德洛 Larry Kudlow,在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 Jean-Claude Juncker 到訪白宮後,馬上大鑼大鼓地說,和歐盟達成協議、孤立中國、歐盟會購買美國大豆和農產品,所以不用擔心中國加稅、不用擔心中國不買美國大豆、不買美國肉品…… 諸如此類。

然而,如果讀者眼利,這些「利好消息」,全部都得在前面加上四個字:「庫德洛說」。

歐洲人才不會「畀臉」此君,為他圓謊,而且馬上打臉。庫德洛話音未落,歐盟委員會發言人安德烈耶娃(Mina Andreeva),已經表示,歐盟與美國的確已就增購牛肉及大豆的事項展開商討,那也只是「商討」而已,沒有「答應」;而且「農產品」是不包括在內的。

這種出口術騙人的技倆,美國在中國面前,還真是「孫子」等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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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南北朝(公元 420 年至 589 年)時期,中華大地分為兩大地盤:有漢人主導的南方政權和胡人抓把子的北方政權。雙方大約以黃河為界,不斷的打來打去。有時北方殺向南方,有時南方打返去北方。

公元 426 年,當時南邊的漢人朝廷「宋」(史稱劉宋) 的君主宋文帝劉義隆,因為先兩任皇帝的經營,國家底氣已足;他上任後整頓朝政,誅殺權臣後,大權在握,國力漸增,無時無刻想光復中原版圖。而北方的胡人政權,當時叫「魏」(史稱北魏),是由鮮卑人建立的政權。第三任君主拓跋燾(音:杜)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先把北方其他胡人部落收拾好之後,便磨拳擦掌想向南方動刀。

兩雄相鬥,互有勝負。直到公元 430 年,宋文帝採取主動,發起大軍北伐。四路人馬共十萬大軍,一路高歌猛進。然而,事實上宋軍中了魏軍的誘敵深入之計,表面上一座一座城池接連攻下,但分兵固守,兵力就變得薄弱。而且佔領區深入北魏內部,宋軍到後來糧草援兵等已經接濟不上。到公元 430 年年末,魏軍反攻,宋軍被敵人分割,圍著來打。宋文帝不得不下令大撤退。

宋軍中其中一支部隊的指揮官叫檀道濟。他為了救援同伴,不顧安危,於二十日內連戰三十場,場場皆捷,打得魏軍夜裡驚怕。

可是,檀道濟的部隊是人類。是人類就得吃飯。當他的隊伍和同伴會合後,也面臨著被人包圍,糧食不足的問題。

魏軍雖然知道宋軍米缸已然見底了,可是檀道濟用兵實在出神入化,未知虛實,不敢下令進攻。與此同時,宋軍有個小卒投降了,他密告了宋軍已然糧絕的消息,並建議從速追擊檀道濟。魏將當然不是笨蛋,於夜裡派人潛伏在宋營刺探。只見宋軍一車又一車的糧食自後方運到,宋軍的糧官高唱抵達糧食的數目。又見將官割開袋子檢驗,都是貨真價實。探子回到魏營報告,指宋軍糧食充足,降者所講的缺糧,乃是圈套。於是魏軍就殺了那投降的宋兵,並且解除包圍網。檀道濟亦因此成功撤退。

那檀道濟是不是真的有大糧貯糧,足以一戰呢?事實上並沒有。當時運到的「兵糧」,完全是拿糧袋裝了泥沙充數而已。只是最頂的幾袋是真貨,故意割開讓敵軍探子看到,讓他們中計。史書稱這條計謀做「唱籌量沙」。唱,就是高聲吆喝的意思,並非引吭高歌,男高音上身。

筆者讀史,一直覺得,這道計策未免太過兒戲。大軍在外,牽涉到十數萬人馬的性命,豈能憑一二降卒的言語便決定是攻是退?雖說魏軍有派人查證,但在糧食上做假這種小把戲,難道魏軍上下便無人能瞧出端倪?在古時要驗證敵軍是否真的「斷糧」,最簡單直接的方法,便是抓一兩個俘虜來,當場開膛破肚,看看腸子裡面有沒有食物。這可是真實發生過的。就算領兵官仁慈一點,也可以掐一下降兵或俘虜的手腳、肚皮,看看有沒有水腫或者疝氣,以證明敵人是否營養不良、飲食不足。這一點在中醫典籍也早有記載。但憑檀道濟一兩場大龍鳳,是沒辦法「唱」走魏軍的。

我覺得魏軍真正退兵的理由,與其說是被宋軍所騙,倒不如說是實在拿捏不準檀道濟的底細。而以當時戰略形勢而言,北魏一路以來都是穩打穩紮,決不冒險。如有疑慮,寧棄不取。而檀道濟對北魏而言,卻是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存在。史書記載北魏的人以為檀道濟是鬼神化身,將他的樣子畫成掛圖,用來驅邪。由此可見一班。

所以北魏對著檀道濟,更加的萬般小心。往好處看就是謹慎,往壞處看就是多疑膽小。檀道濟也許就是瞧中了這一點,加以利用,孤注一擲,成功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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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時空放到現代。拿庫德洛比作檀道濟,那是侮辱先賢了。畢竟檀道濟是為了救同伴而身陷險境,不得已出此「口術」。美國佬卻是以出賣朋友、翻口覆舌而「馳名海外」。前陣子侵侵大統領 Donald Trump 才恐嚇伊朗,說「要讓它嚐嚐歷史上前所未見的苦頭」(Consequences the likes of which few throughout history have ever suffered),今日又裝起笑臉說「不設任何前提」,要和伊朗總統魯哈尼見面。人家當然睬你都傻,即時 say no。

畢竟美國佬出口術的這些都是花招,以政治學而言,沒有簽字的協議,還不如一張用來抹屁股的廁紙。庫德洛口水多過浪,蓮佩奧口頭承諾「一億美元」老鼠尾生瘡的數目。而習大大卻默默地和南非簽了協議書,表明會投資一百四十億美元,發展當地的民生基建。南非總統拉馬福薩 Cyril Ramaphosa 公開地表示感謝中國,特別提到中國注資南非的醫療衛生系統,這可拯救了南非的孩子和老人。

這次貿易戰,誰是糧,誰是沙?有目共睹。

  • 余孚,線報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