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思《區選劃界:港版 Gerrymandering 趕絕民主派?之一》

選舉管理委員會星期一(7 月 23 日)公布區議會選舉劃界建議,正式敲響 2019 年區選的鑼鼓。因應人口變化,全港共新增 21 個議席(扣除長洲選區二合一),有 128 個選區重新劃界,以元朗最多(17 個),其次為觀塘(12 個)、深水埗(11 個)和沙田(10 個)。選界一劃,牽涉到一眾政壇老將與新丁的命運,總是有人歡喜有人愁,爭議不斷。

Gerrymander:透過選區劃界手段影響選舉結果

民主派歷年來均批評區選劃界不公平及有政治考慮,旨在「益建制派」,影響民主派當選的機會。這種政府透過選區劃界的行政手段打擊政敵、阻止反對陣營當選的操作,學術界名為 Gerrymandering(中譯「傑利蠑螈效應」),名字源自美國 1812 年馬薩諸塞州一次州議會選舉劃界不公(州長 Gerry 把選區劃到狀似蠑螈 salamander)。在新加坡、韋巴布韋等地亦有不少廣為研究的案例。

放諸香港又如何?民主派最常提及兩個經典案例:

一、2007 年深水埗的南昌東選區被取消,「一拆四」併入毗鄰四個選區。當區區議員、民協的梁欐以十四票之差在新選區「南昌東」連任失敗,敗予今天的民建聯新貴鄭泳舜,富二代阿舜就從那時起在深水埗起家,十年後晉身立法會。

二、林健文選區京士柏,僅當選一屆即被一拆三。民協另一區議員林健文在 2013 年勝出「京士柏」選區補選後,該選區亦在一年後即遇大幅度改動,選管會將選區「一拆三」,原有選民分別納入「油麻地北」、「佐敦北」及「尖東及京士柏」三個選區,林健文只能在換屆選舉轉戰「油麻地北」並成功連任。

走筆至此,不少人會有疑問,Gerrymandering 是否無法無天?建制派是否鐵定做大贏家?那又未必,據傳媒統計,今次共有 7 名立法會、區議會雙料議員受到重劃選區影響,4 人來自民主派,3 人則來自建制派。民主派鄺俊宇在元朗的選區、與民建聯周浩鼎在東涌的選區面對相似命運,有近一半選區被劃走,連任必定大受影響;民建聯陳恒鑌在荃灣楊屋道的選區,亦因有多個私人屋苑落成而須大幅重劃,建制派消息指陳恒鑌可能改到新增的荃灣南選區競逐連任;此外,長洲兩個議席原本均屬建制派,如今選區二合一亦意味必須犧牲其中一方。

建制派亦在重劃選區中損兵折將

研究本港選舉的政治學者黃鶴回在其 2017 年的論文 [1],曾運用詳盡數據分析 2007、2011 及 2015 年區選劃界的影響,發現:

  • 民主派的選區較大機會被重劃
  • 重劃選區無法影響民主派候選人尋求連任
  • 重劃選區無對民主派候選人的得票造成顯著負面影響
  • 但重劃選區的確影響民主派的整體當選機會

黃鶴回通過具體實證,指出 Gerrymandering 對香港的區議會選舉結果是有影響,但他在結語同時提醒,建制陣營試圖運用 Gerrymandering 去達至目的有其局限(there is a limit to what gerrymandering can achieve),當建制派佔有大比例的議席數目,他們不可能完全倖免於選區重劃的影響。

有傳媒過去亦分析過 2015 年區議會選舉、共 109 個經重劃的選區的選舉結果,發現最終有 15 名區議員連任失敗,包括 4 名泛民(民協莫嘉嫻)、10 名建制派(例如民建聯葛珮帆)及 1 名獨立人士 [2]。換言之,建制派失的血並不比泛民少。

可以說,即使建制陣營試圖擲石頭傷人,卻難保不會誤傷自己,不一定能笑到最後。

文章下半集,將會談談新入伙的屋邨,選區被大幅度重劃,會如何影響民生。選舉管理委員會一直強調劃界無政治考慮,只遵從人口基準及指引,這些準則如何量度、有何諮詢程序,下篇再述。

[1] Wong, Hok-Wui Stan (2017). Gerrymandering in Electoral Autocracies: Evidence from Hong Kong. British Journal of Political Science, 1-32.

[2] 香港 01 網站(21/03/2016):港版 Gerrymandering 鎅走建制多過泛民

  • 林若思,游走於官商政圈的核心外圍,曾任職傳媒、政治幕僚及公關;熱愛文字和山水,坐聽政圈絢麗與平凡,細看政策虛與實,只想說說故事。